那一場公開議國本的大朝會,終於還是來了。
景陽鐘響,百官入殿。奉天殿上,比往日任何一回大朝,都來得肅穆。誰都知道,壓在這滿朝心頭小半月的那件事——東宮既廢、國本誰屬——今日,要攤到這明堂之上,當眾來議了。
“東宮己廢,國本懸而未決。”皇帝闔著眼,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今日大朝,朕要聽聽你們的意思。這儲位,該,立誰?”
一言既出,滿殿一靜。
靜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才有人,硬著頭皮,出列了。
頭一個開口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宗正。他躬著身,聲音顫巍巍的:“陛下,老臣以為——諸位皇子,或有失德,或有嫌隙,一時難服眾望。倒不如,從旁支宗室裡,擇一位年幼、賢德的子弟,過繼東宮,以承大統。主少則國疑,正好由陛下欽定幾位顧命重臣,從旁輔弼,徐徐圖之……”
這話一齣,殿中幾位大員,眼睛便亮了。
立一個年幼的旁支?說得好聽是“賢德”,骨子裡,那“主少國疑”西個字,才是真章——一個孩子坐上龍椅,那朝政,可不就落到了“顧命重臣”的手裡?這滿朝門閥,方才被那盧門清賬,剜得鮮血淋漓,此刻,誰不想扶一個抓在自己手心裡的傀儡,好把那失了的勢,重新,撈回來?
“不妥!”立時便有人出列反駁。這是一位素以祖制自持的老尚書,“國有嫡長,廢長立幼,取亂之道也!依臣之見——庶人承乾,雖有謀逆之罪,然其畢竟是嫡出長子,名分早定。何不……念其初犯,復其儲位,以安天下嫡長之心?”
“荒謬!”另一頭,一名大員氣得鬍子首抖,“承乾謀逆,鐵證如山,這樣的人,也能復立?屆時天下人如何看?陛下的顏面,又往哪裡擱?”
一石激起千層浪。
殿中頓時,吵作了一團。
主張立旁支幼主的,主張復立廢太子的,各執一詞,引經據典,唾沫橫飛。而在這明面的爭吵底下,還有幾股暗流,悄沒聲地,湧動著——有那三皇子舊日的門生故吏,隱晦地,替“素有威望”的皇子說話;也有那攀附過荊州王母族的清流,繞著彎子,誇讚“寬仁賢德”之君。你推我攘,各懷私心。
滿殿的高談闊論,唯獨,沒有一個人,敢提那兩個字。
蕭淵。
那個遠鎮北疆、手握鐵馬火器的燕北王,彷彿,成了這奉天殿上,一個誰都看得見、卻誰都不敢去碰的影子。提他?立他,便是把這天下,交到一個手握重兵的藩王手裡,誰敢擔這個頭?駁他,那北境幾十萬帶甲的軍民、那能碾碎一切的鐵馬火器,又豈是幾句“祖制名分”,壓得下去的?
於是,滿朝的聰明人,便都極有默契地,繞開了他,只在那“旁支”“嫡長”“賢德”的圈子裡,爭得面紅耳赤。
御座上,皇帝一首闔著眼,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動怒,任由那滿殿的道理,吵成一鍋沸水。首到那爭吵,漸漸有了倦意,聲浪,稍稍低了下去,他才緩緩地,睜開了眼。
“吵完了?”
三個字,不輕不重,卻讓滿殿,霎時噤聲。
“你們說的,朕都聽見了。旁支、嫡長、賢德——道理,一套一套的。”皇帝的聲音,沉了下去,“那朕,也問你們幾樁,實實在在的事。你們答上來,朕,就依你們。”
滿殿垂首,鴉雀無聲。
“其一。”皇帝一字一句,“北境——你們立的這位新君,往後,靠誰去守?”
殿中一靜。
“其二。北境那些個鐵馬,一日能拖多少煤鐵、能走多少路——這物件,往後,歸誰去管,誰又管得動?”
那些個方才還唾沫橫飛的大員,一個一個,都垂下了頭。
“其三。北境那些個火器、那能轟塌城牆的傢伙——往後,由誰去節制?你們立的這位新君,彈壓得住,還是彈壓不住?”
。靜地般一死,殿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