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民生賬本月支出清井。補橋。醫棚。孤幼。工錢共七千餘兩；貴貨和南線預銀入賬一萬三千兩；羊毛氈。皂包。木箱。藥材轉賣另入三千兩出頭。扣掉運費和損耗，民生賬第一次不是淨出，而是淨餘。
小福子捧著那張總數，嘴唇動了半天。
“殿下，朔州這破地方......自己往回吐銀子了。”
蕭淵看著賬頁上的紅線。
那不是一串數，是一條路。
從定北玻璃坊到鎮北關貴貨棚，從草原帳車到朔州氈棚，從朔州賬棚再到南線商號。銀子。馬。皮毛。藥材。鹽額。口信，都沿著這條路往返。它不快，卻穩。它不像一場勝仗那樣轟然炸開，卻每天都在把人。貨和訊息往北境手裡拽。
孫鐵柱把一疊口信夾頁放到案邊。
“還有這些。”
小福子翻開第一張，念得磕巴了一下：“北草場鹽價又漲。王帳親部先取鹽，小部怨聲多。”
第二張：“有首領夫人藏鏡在藥包裡，被查出後與王帳使者爭執。”
第三張：“兩部少年私下借牌買玻璃珠，回帳後被罰馬三匹。”
他越念，眼睛越亮。
“這哪是買賣賬，這是草原家醜冊啊。”
孫鐵柱難得笑了一下：“家醜最值錢。”
蕭淵把口信夾頁壓到輿圖北面。
“繼續收。鹽額不要亂，貴貨繼續吊著。誰被王帳罰，下回木牌不廢。讓他們知道，圖勒能打他們的馬，鎮北關還能給他們鹽。”
數日後，北草場王帳裡，圖勒也看見了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只有巴掌大，被氈布裹了三層，最後還是從一個首領女兒的箱底搜了出來。鏡面被凍得發涼，卻亮得刺眼。帳裡幾個首領低著頭，沒人敢看圖勒的臉。
圖勒沒有砸鏡子。
他只是拿起來，看見鏡中自己的左肩比從前低了一點，也看見身後幾個首領眼底來不及藏乾淨的慌。
“鹽牌查了嗎？”
哈丹低聲道：“查了。查得越狠，下面越怕。怕了就繞路，繞路就要找人代買。鎮北關那邊沒有廢他們的牌，反而記得更清楚。”
圖勒把鏡子扣在案上。
“他們不是在賣貨。”
帳中無人接話。
圖勒抬眼，看向南面。那裡隔著雪原。荒草和鎮北關，也隔著一張正在慢慢收緊的賬網。
“他們在數我的人。”
哈丹沉默許久，才道：“大汗，若全禁，鹽會亂。若不禁，心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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