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帶酒，也沒有帶任何東西。空著手去的。
這次周鐵生的鐵匠爐沒有生火。老頭坐在院子裡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攥著空酒壺，歪著腦袋在打瞌睡。鼾聲很響，像拉風箱。
蕭淵沒有叫醒他。
他在院子裡轉了轉，看了看那座鐵匠爐。
爐子很簡陋——用石塊和黏土砌的，鼓風口的位置偏低，出鐵口太小。這種爐子燒不出高溫，難怪周鐵生嫌鐵料差——不是鐵料差，是爐子不行。
他又看了看地上堆著的成品——幾把鋤頭。兩柄鐮刀。一些鐵釘。每一件的做工都很精細。鋤頭的弧度一致，鐮刀的刃口磨得整齊，鐵釘的規格統一。
這不是一般鐵匠的水平。這是軍匠的水平。
軍中的鐵匠跟民間的不同。民間鐵匠打一把菜刀算一把，好壞全憑手感。軍匠打的是成批的制式裝備——刀劍。箭頭。甲片——每一件的尺寸和硬度都必須在誤差範圍內。這種訓練出來的精度，已經刻在周鐵生的骨頭裡了。
蕭淵走到院子的角落，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面舊旗。
疊得很整齊，放在一個木架子上，上面蓋著一塊乾淨的布。旗幟的顏色已經褪了大半，原本應該是紅色的底子變成了灰粉色。布面上有好幾個被撕裂後縫補過的洞。
蕭淵輕輕掀開蓋在上面的布。
旗面上繡著一個字。
沈。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幹什麼？！”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周鐵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一把奪過那塊布重新蓋上，死死護住那面旗子。他轉身瞪著蕭淵，眼睛裡的渾濁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尖銳的敵意。
“誰讓你碰的？！”
“我沒碰。”蕭淵舉起雙手，退了一步，“我只是看了一眼。”
“看什麼看？這不是你該看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周鐵生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那種把某個東西護了很多年，突然被人看到之後的應激反應。
蕭淵看著他，沒有立刻走。
“沈字旗。”他輕聲說，“沈將軍的帥旗。”
周鐵生像被一巴掌打在臉上一樣，整個人僵住了。
“你怎麼知道——”
“周老爺子，”蕭淵的聲音很平，“你不是普通鐵匠。你是沈烈將軍的軍匠。”
安靜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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