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風吹過破敗的軍旗。
下一刻，“嘩啦”一聲。
一個失去左眼的老兵，默默提起缺角的殘盾，邁出一大步。
緊接著，瘸腿的老兵。未成年的新兵......
“嘩啦！嘩啦！”
三千人，無一後退。這群被主帥拋棄的殘兵，在此刻挺直了佝僂的脊樑。
“願隨將軍，赴死！”
怒吼震破雲霄。鍾萬里淚如雨下，端起一碗摻沙的劣酒一飲而盡：“砸碎酒碗！全軍開拔！”
......
殘陽如血，將天際染得慘烈。
鎮北關以北十里，北甕城側關咽喉要道。遠處的地平線湧出黑色的潮水，四萬狼戎鐵騎轟鳴而來，大地震顫。
低矮的土牆後，三千大燕老卒站成了三道單薄的防線。沒有重型床弩，只有生鏽的鐵槍。
鍾萬里站在最前方，任憑白髮狂舞，鐵槍死死指向前方。
“大燕鎮北軍——結陣！！！”
“喝——哈！”三千老卒齊齊踏前，殘破的盾牌砸入泥土，長槍如林斜刺而出。
圖勒的先鋒騎兵帶著嗜血的狂笑，狠狠撞上了這道血肉堤壩。
“嘭——！！！”
最前排數十名老卒瞬間被撞飛，胸骨碎裂鮮血狂噴，但他們手中的長槍也死死捅穿了戰馬的胸膛。後排老兵踏著同伴的屍體，怒吼著填補缺口。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也是一場驚泣鬼神的死戰。彎刀劈下殘肢，長槍刺落敵騎。斷腿的老兵死死抱住馬腿，用牙齒咬斷敵人的咽喉。
整整一個時辰！三千殘兵像塊又硬又臭的礁石，硬生生卡在四萬大軍的咽喉上，寸步不退！
圖勒在後方震怒：“給我用重騎兵衝陣！踏平他們！”
鐵浮屠般的重甲騎兵碾壓而來。盾牌被踏碎，防線全面崩塌。
鍾萬里身中四箭，明光鎧早已染成血色，左臂垂落，右手死死攥著斷槍。他看著周圍倒在血泊中仍不鬆開武器的老兄弟，知道時間到了。他們用三千條命，換來了朔州百姓一個時辰。
一名千夫長策馬劈來，鍾萬里怒吼合身撲上，將斷槍捅穿對方心臟，自己的胸膛也被彎刀深深劈開。
老將軍轟然倒地。但在倒下前，他死死抓住了身邊一名身受重傷的年輕死士。
他顫抖著，將半枚染血的副將印信，和一份咬破手指寫就的血書塞進死士懷裡。
“走......別管我......”鍾萬里嘴裡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死士，彷彿在燃燒最後的魂魄，“去京城！把這血書和印信......呈交給陛下！揭穿韓忠賣國的真面目！”
“將軍！”幾名死士淚如血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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