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炸死了多少人——十八個鐵球的直接殺傷大約幾百人。真正毀滅性的是心理。
這些人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第一輪的時候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還有人笑。第二輪的時候他們開始跑。現在第三輪——他們剛剛被旗幟和號角重新聚攏起來，剛剛覺得“跑出來了，安全了”——然後同樣的地獄之火再一次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了他們以為安全的地方。
這一下，徹底碎了。
不是軍隊的崩潰。是靈魂的崩潰。
最先崩的是馬。兩萬匹馬在第一輪的時候就已經精神失常了，第二輪讓它們徹底陷入了癲狂。第三輪——戰馬不再只是亂跑了。它們開始互相撕咬，開始撞擊一切擋在面前的東西，開始把背上的騎手瘋狂地甩下來。
有匹棗紅色的大馬衝進了步兵陣裡橫衝直撞，連踩帶踏，身後留下了一串血肉模糊的屍體。
然後是人。
有人扔掉了兵器。不是潰逃式的扔——是恐懼到了極點之後的徹底放棄。彎刀。長矛。弓箭扔了一地，像一片鋼鐵的垃圾場。
有人開始跪。
一個。兩個。十個——先是最靠近爆炸中心的潰兵跪了下來。他們面朝蒼原城牆的方向，額頭重重地磕在血泥裡，嘴裡發出含混的嚎叫。不是求饒——是祈禱。
在草原人的信仰裡，雷是長生天降下的天罰。只有得罪了神明的人才會被雷劈死。而蒼原城裡扔出來的這些東西——落地就炸，聲如天雷，火從地裡噴出來，碎鐵片像鬼神的爪子一樣撕碎一切——這不是人間的武器。這是天罰。
這個念頭像瘟疫一樣在潰兵中蔓延。
“天罰！是天罰！長生天降怒了！”
“不能打了！打不過天神！”
有人跪著磕頭。有人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哭嚎。有人瘋了一樣脫掉鎧甲往荒原深處跑，跑到腿軟了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殿後千人隊也撐不住了。
不是因為恐懼——這些人是圖勒的親衛，心理素質遠超普通牧民。但他們擋不住身後潰兵的衝擊。一萬多失了魂的人像洪水一樣湧過來，擠過來，踩過來。弧形防線在人潮中像紙糊的一樣被衝散。
呼延達勒被自己人的馬撞下了戰馬，摔在地上差點被踩死，被兩個親兵拚死拖了出來。
圖勒站在高地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馬鞭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他看著自己的三萬大軍——草原上最精銳的左翼萬戶府，他花了十年時間一手打造的鐵騎——在不到半個時辰裡變成了一群哭嚎著匍匐在地的可憐蟲。
不是被人打敗的。
是被一種他們根本理解不了的東西，從靈魂深處碾碎的。
圖勒緩緩閉上了眼。
身邊的親兵急得要哭：“大單于！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圖勒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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