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邊將來訪定北城的秋風從朔州方向吹來，帶著一絲隱約的土腥味。城門樓上值守的兵士正打著哈欠，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塵土翻卷，一騎快馬從北面荒原飛奔而來，人在馬背上幾乎與馬融成一體。
“來者何人！”守門軍士拉開弓弦大聲喝問。
來人勒馬，翻身下地時踉蹌了一下——右臂上裹著一圈滲著暗紅的麻布，袖口被風一掀便露出半截還沒結痂的長口子。他單膝跪地，拱手高聲道：“朔西西線偏將韓大山，奉鎮邊軍令，前來拜見燕北王！”
聲音洪亮，在城牆下回蕩。
楚雄被巡邏兵一句“來了個帶傷的偏將”從校場叫走，趕到城門口，一眼就認出那張被風沙刻得粗糙的臉。“我還以為哪隻野狗跑錯了道。”他大笑著上前，手一抬卻被韓大山躲了一下——那條綁著布的胳膊暫時不敢讓人拍。兩人就這麼粗聲粗氣地對罵了兩句，又互相看了看對方臉上添了的幾道疤，才一起往裡走。
“臂上的口子，是狼戎的？”
“不是。”韓大山咧嘴一笑，“自家兄弟的刀。押糧的時候為了藏一袋鹽，跟那幫混賬打了一架。小傷。”
楚雄撇嘴：“小傷還滴血。進來換藥。”
“不。”韓大山抬頭看了眼城牆上那面獵獵作響的“定”字旗，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先讓我看一眼——那玩意兒。”
“哪玩意兒？”
“王爺造的那根會噴火的鐵棍。”
軍工坊外的試驗場，正趕上當天第三批改良火銃的校射。
十幾名火器營的學兵列成兩排，前排三人正舉槍瞄準，木樁上掛著剛繳回來的半副狼戎皮甲。火藥組的人把新配好的藥量遞上去，算學徒捧著竹簡，低頭在往上補數。
蕭淵聽說韓大山到了，並沒叫停。他只讓人在場邊多搬了一張長凳，又倒了一碗溫過的酒遞過去。
“韓將軍——傷在右，先喝一口暖著。”
韓大山接過，先點了點頭，沒喝。他沉著臉在場邊坐下，眼神直直地盯著那三名學兵。
“砰砰砰——”
三聲響，白煙猛地騰起，皮甲上多了三個黑洞，一個偏到了肩頭，另一個擦著皮甲邊緣，把繫繩震斷，最後一槍乾脆打歪了，鉛子直接飛進了後排的溼土袋裡。
算學徒高聲報：“中二，偏一。”
場邊老兵們習以為常，有人甚至咧嘴笑了一下。韓大山的眉頭卻皺得越來越緊。第二輪。第三輪，他一直沒開口。到了第四輪，那位前排左側的學兵點火慢了半息，火繩和槍口同時“撲”了一下——沒炸膛，卻冒出一股濃煙，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韓大山終於開口：“王爺。”
“嗯。”
“這東西，比我想的還嬌氣。”
蕭淵沒接話，只示意他繼續。
“打靶的速度，比不上一張上了勁的弩；打得準的人，十中不過七八，剩下兩三發不是偏就是洩；一場仗下來，遇上下雨。遇上夜裡露水重。遇上兵的手心出汗——”
他頓了一下，“我寧可給我那幫兄弟一人多發十支箭，也不願讓他們扛這玩意兒上陣。”
場邊幾個新兵臉上掛不住了，但沒人敢回嘴。
“——不如弓弩穩妥。”他把這句話說得極穩，沒有半點留情面的意思，“王爺，您這東西，要真上了陣，頭一輪煙沒散完，對面的騎兵就衝到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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