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鸞重新看向木板：“採砂運材這一項，你打算怎麼做？現在是臨時僱人，人數不穩，砂料也時好時壞。”
“所以要把附近村戶拉進來。”蕭淵道，“不是征夫，也不是白役。荒坡。河灘。碎石地，他們自己知道哪裡有砂。按村登記，按車計錢，合格就收，不合格退回。願意折糧的折糧，願意拿銅錢的拿銅錢。”
小福子聽得眼睛發亮：“那不就是讓荒地生錢？”
“差不多。”
周鐵生皺眉：“鄉戶會信嗎？他們一聽官府要地，跑得比兔子還快。”
“所以不買他們的地。”蕭淵道，“地還是他們的。只讓他們從荒地上刨東西。誰家參與採砂運材，今年田租減一部分。”
這話一齣，連沈青鸞都抬了頭。
“減租？”她問。
“嗯。”蕭淵點頭，“鏡子賣給富戶，銀子從富戶口袋裡出來，再變成工錢。糧票和減租，流到鄉戶手裡。富戶照鏡子，鄉戶吃飯，工坊有料，王府有兵。”
陳虎聽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富戶豈不是很虧？”
蕭淵看他：“他們買鏡子的時候笑得像娶親，你管這叫虧？”
小福子認真道：“有些人娶親也不一定笑。”
周鐵生立刻接話：“那得看娶的是誰。”
石頭小聲嘀咕：“也得看彩禮多少。”
沈青鸞終於忍不住，拿賬冊輕輕敲了敲桌面：“說正事。”
幾個人立刻閉嘴。
蕭淵把木板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來管賬。以後每賣一批鏡子，三成進火器營，三成進工坊和城牆，一成給採砂運材和鄉戶工錢，一成留存，兩成機動。臨時要改，先過你的賬。”
沈青鸞眯了眯眼：“你倒是會省事。”
“能者多勞。”
“這話通常是懶人說的。”
“所以懶人很會識人。”
沈青鸞看著他，片刻後低頭在賬冊上寫下幾行字。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清楚。火器營不再只是吃餉的營，工坊不再只是燒錢的窟窿，鄉戶也不再只是被攤派的人。所有線都被一面小小的鏡子牽了起來。
周鐵生湊過去看，越看眼睛越亮。
“殿下。”他忽然道，“老夫以前覺得你花錢像敗家。”
蕭淵挑眉：“現在呢？”
“現在像財神。”周鐵生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嘴毒了點。”
小福子在旁邊小聲道：“財神爺要是都這麼說話，廟裡香火得少一半。”
蕭淵面無表情：“你這個月賞錢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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