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吵得熱火朝天，連牛都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大概在想這兩個人到底什麼時候能犁完。
蕭淵聽完全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沈青鸞說：“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吵架的內容變了。以前蒼原的人吵架，吵的是“誰偷了我家的柴火”“你欠我三鬥米什麼時候還”。現在吵的是雙鏵犁和牛券。”
“說明日子在變好。”
“嗯。窮的時候吵活路，有底子了才有資格吵裝備。”
兩人繼續往前走，拐過一道土坡，遠遠看見一座水車。
水車架在一條小溪上，木輪慢悠悠地轉著，水從竹筒裡一斗一斗地倒進引水渠。渠水順著坡地流下去，灌進下面的田裡。水車旁邊圍了一圈人，有老有少，正在爭論什麼。
走近了才聽清——他們在吵畝產。
“我今年一畝三石二，你呢？”一個老農叉著腰。
“三石半。”另一個更老的農民不緊不慢地說。
“放屁！你那塊地是鹼地，能出三石半？”
“怎麼不能？我按王爺的法子施了肥，又翻了兩遍深土，鹼味淡多了。不信你去看我的糧囤。”
“你是不是偷用了兩份肥票？”
“你才偷用！我那是自己攢的！”
蕭淵沒有上前打招呼。他站在遠處聽了一會兒，轉頭對沈青鸞說：“三石半。去年蒼原的平均畝產是兩石出頭。”
“漲了七成。”沈青鸞說，“堆肥法。曲轅犁。雙鏵犁。水車灌溉——四樣東西疊在一起，效果比我預想的好。”
“不止。還有肥票制度——讓施肥從“有人教”變成“有動力學”。經濟激勵比行政命令管用。”
沈青鸞看著那群吵得不可開交的農民，忽然說了一句：“這才像活著。”
兩人在水車邊坐了半個時辰，看水車轉，看渠水流，看遠處的農民吵完又笑嘻嘻地一起去看糧囤。
太陽從正午滑到了偏西。風大了一點，帶著一絲涼意。
沈青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去？”
蕭淵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已經很久沒伸過這麼舒服的懶腰了。
“回去。”
兩人騎馬往回走。路過城門的時候，守門的兵認出了蕭淵，嚇得差點把長槍掉地上。
“殿。殿下？”
蕭淵朝他擺了擺手，示意別聲張。
進了城，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今天是旬報出刊的日子，佈告欄前圍了一圈人在看新一期的《定北旬報》。有個老頭拉著一個識字的年輕人給他念，年輕人唸到“本旬糧價：小麥一石四百二十文，比上旬降一成”的時候，老頭樂了：“又降了！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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