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婚夜急報大婚第三夜，王府的最後一場酒席終於快散了。
說是最後一場，其實已經比原定多拖了一天。定北人以前苦慣了，逢著王爺大婚這種熱鬧，誰都不肯早走。第一天是王府正席，第二天是軍中席，第三天變成了工坊。學堂。商號。屯田莊子輪番來賀。小福子從早忙到晚，忙得兩眼發直，最後抱著賬本坐在廊下嘀咕：“再喝下去，王府酒窖要比狼戎先被打空。”
楚雄聽見了，端著酒碗哈哈大笑：“怕什麼！殿下有酒坊！”
小福子幽幽看他一眼：“楚將軍，您今天喝的是喜酒，不是攻城器械。”
旁邊韓大山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沈青鸞看著院子裡還在吆喝的楚雄，問：“他明天能起來嗎？”
“能。”蕭淵很肯定，“楚雄這種人，醉了也能提刀。就是醒來之後會發現自己昨晚跟三張桌子拜了把子。”
沈青鸞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她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卻沒有落在院子裡。這幾日熱鬧得像一場夢，王府從早到晚都是人聲，紅綢。喜餅。酒香，把定北冬天的冷都壓下去幾分。可她心裡總有一根弦沒完全鬆開。
斥候小隊繞道往朔東方向摸圖勒的底，至今沒有回報。按慣例，十五天沒訊息就意味著要麼被困在路上，要麼遇上了不方便傳信的變局。沈青鸞沒有提，但蕭淵知道她在等。
他正要說點什麼，外院忽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那種酒席自然散去的安靜，而是嘈雜聲被什麼東西猛地壓住了。片刻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腳步很重，帶著泥水，踩在青磚上發出溼答答的聲響。
陳虎先出現在門口，臉色沉得像夜色。
“殿下，孫鐵柱回來了。”
蕭淵手裡的酒盞停在半空。沈青鸞已經站了起來。
下一刻，孫鐵柱進了內堂。他幾乎是被兩個斥候扶進來的，身上的皮袍結了一層白霜，頭髮眉毛全是冰碴，臉被風割得發紅發黑，嘴唇裂開幾道口子。進門的時候，他先看見滿堂紅綢和桌上沒撤的喜餅，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殿下，王妃。”他聲音啞得厲害，單膝跪下行禮。
沈青鸞伸手把他扶住：“別跪，先說事。”
孫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圖，手指凍得發僵，解了兩下沒解開繩結。陳虎上前幫他拆開，攤在桌上。羊皮圖上畫著朔東三郡和雲中一線，墨跡有些洇開，顯然是在風雪裡趕畫的。圖上用炭筆標了幾道粗線，箭頭方向一目瞭然。
“狼戎主力大營拔寨了。”孫鐵柱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三日前夜裡拔的。不是小營，不是前哨——是圖勒本部大帳。黑狼旗。金狼旗。三面圖勒親衛旗，全動了。”
內堂裡最後一點喜慶聲音也消失了。
蕭淵把酒盞放下：“方向。”
孫鐵柱伸出手指，在圖上一劃。那條線沒有指向蒼原，也沒有指向定北，而是從朔東斜斜往東南，扎向雲中。
“雲中。”
楚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外。他剛才還滿臉酒氣，此刻眼神已經清醒得嚇人。他推門進來，看著圖，聲音發沉：“他不打我們？”
韓大山也跟了進來，腰帶都沒繫好，手卻已經按在刀柄上。
沈青鸞俯身看圖。她身上還披著嫁衣外面的長衣，釵環未卸，袖口紅得刺眼。她盯著那條行軍線，只看了兩息，就抬手把旁邊壓著的北境全圖拉過來鋪在一起。兩張圖攤在桌上，圖勒的行軍方向像一把刀，從朔東斜斜劈向朝廷的北線重鎮。
“他打朝廷。”
這句話說出來，屋裡的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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