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線從定北出發，直指東面的延慶郡。
“楚雄，你帶主力。重騎。步軍。火銃營，走正面。延慶是朔東第一重鎮，拿下延慶，其餘兩郡就是順手的事。”
第二條線從朔西方向斜插過來，指向延慶郡的北面。
“韓大山，你從朔西出發，走北線。你的人熟悉朔西到朔東之間的山路，繞到延慶北面，切斷圖勒可能的增援路線。不用打硬仗，堵住就行。”
第三條線從定北往東北方向延伸，散成了幾條細線，覆蓋了三個郡之間的空白地帶。
“孫鐵柱，你的斥候先行。在大軍出發之前，把朔東三郡的每一條路。每一座橋。每一個糧倉的情況摸清楚。哪些降官能策反，哪些守軍會跑，哪些地方有埋伏，我要你全部查明。”
“陳虎。”蕭淵最後看向角落裡的陳虎，“你留守定北。大軍東征期間，定北的防務和內衛交給你。圖勒雖然主力東調，但不排除他留了暗子在西邊。定北不能出任何差池。”
四個人各自點頭。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豪言壯語。這些人跟蕭淵待了太久了，知道他說“三路”的時候就是已經想好了，不是拿來討論的，是拿來執行的。
楚雄轉身就要走，被蕭淵叫住了。
“不急。今晚把細節定下來——兵力分配。糧草排程。行軍路線。各路聯絡暗號，全部敲定。明天開始各自準備。二月中旬出發。”
韓大山走到輿圖前，用沒受過傷的那隻手在延慶郡北面比劃了一下：“這條山路我走過，冬天積雪封了一半，二月中旬還沒化。我得帶工兵開路。”
“帶。”蕭淵說，“你需要什麼，今晚列單子，明天從定北調。”
四個人圍著輿圖站了一夜。燈油添了三次，茶換了五壺。到天矇矇亮的時候，輿圖上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行軍日期。宿營點。水源地。糧草接駁點，還有各路之間的聯絡訊號。
蕭淵把最後一個標註寫完，放下筆。
“散了。各自去準備。”
楚雄。韓大山。孫鐵柱。陳虎依次走出軍情堂。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院子裡只剩下積雪融化的滴水聲。
蕭淵還沒走。他站在輿圖前，盯著朔東三郡的位置，像是在做最後一遍推演。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他回頭。沈青鸞站在門口，懷裡抱著蕭戈。孩子睡著了，裹在一件厚棉襖裡，小臉貼在她的肩窩上，呼吸綿長。沈青鸞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臉上帶著夜裡沒睡的倦色，但眼神很亮。
“都聽見了？”蕭淵問。
沈青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走進軍情堂，目光越過蕭淵，落在牆上那張朔東輿圖上。她的視線在延慶郡的位置上停了一會兒——那是她父親沈烈當年駐守過的地方。
“這一仗，是替爹討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壓了七年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感覺。
蕭淵看著她。燈光下沈青鸞抱著孩子站在輿圖前，身後是密密麻麻的行軍標註和兵力部署。她不再是七年前那個被親兵偷出府的十三歲少女，也不再是在北境流浪了七年追查父親冤案的孤女。她是燕北王妃，是後方司的主事，是一個剛生完孩子三個月的母親。
但她眼睛裡的那道光，跟七年前一樣。
蕭淵笑了一下，走過去，低頭看了看沈青鸞懷裡睡著的蕭戈。孩子的小拳頭從棉襖邊上伸出來，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夢裡也不肯鬆手。
“也是替兒子贏的。”
沈青鸞沒有接話。她把蕭戈往懷裡收了收，轉身走出了軍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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