柵欄裡還是沒人動。
一個孩子從婦人懷裡探出半張臉，盯著那枚令牌看了很久，小聲問：“娘，是燕字嗎？”
婦人死死捂住他的嘴，眼淚卻先落下來。
老漢抬起頭，像是想把令牌上的每一道紋路都看清。他年輕時大概認得官府印信，如今眼花得厲害，只能眯著眼看那兩個字。看著看著，他忽然伸手去摸自己腳上的鐵環，手指抖得握不住。
蕭淵回頭道：“開鎖。”
周鐵生正好趕到，手裡提著一把鐵鉗。他看見那些鐵環，臉上的灰都遮不住怒氣。
“這鎖還用鑰匙？”
他一鉗子下去，第一隻鐵環被硬生生剪開。
咔嚓。
聲音不大。
可柵欄裡好幾個人同時哭了出來。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鐵環一個接一個落在地上。有人撿起來看，像是不敢相信這東西真的從自己腳上掉下去了。那個老漢先是坐著，後來忽然趴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
“別磕。”蕭淵皺眉。
老漢沒聽見似的，哭得整個人都在抖：“回來了......真回來了......”
哭聲像從地底下冒出來。
先是一個，隨後是一片。女人抱著孩子哭，少年捂著臉哭，連幾個瘦得只剩骨頭的壯漢都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
小福子轉過臉，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又嘴硬道：“灰大，迷眼。”
蕭淵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登記姓名，按戶籍找家。”他說，“沒家的，先安置在城中空屋。軍糧開倉，先煮粥。還有，勞役營裡的狼戎看守，一個也別放跑。”
陳虎抱拳：“屬下去辦。”
勞役營外很快擺起長案。內衛把從府庫裡找回來的空賬冊鋪開，照著老舊戶籍一筆筆登記。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攥著斷開的鐵環，怯生生問：“軍爺，我爹孃......還能找著嗎？”
執筆的小吏停了一下，抬頭看蕭淵。
蕭淵道：“先寫名字。活人慢慢找，死人也要記冊。只要是延慶的人，王府都會給一個交代。”
少年低下頭，肩膀一顫，咬著牙把哭聲嚥了回去。
府衙前，漢民已經慢慢聚了起來。
一開始沒人敢靠近，只站在街角看。等燕字旗在城頭升起，等狼戎兵被一隊隊押過主街，等勞役營的鐵鏈被一筐筐抬出來，街邊終於有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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