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外的雪被馬蹄踩成了黑泥。
圖勒撤得很快。王帳親衛護著他衝出河谷後，沒有回頭整隊，只沿著大漠邊緣往北走。後面落下來的散騎、傷馬、破帳車一路拖著，像一條被砍斷尾巴的黑蛇。
韓大山追到北口外，眼睛都紅了：“殿下，讓我追。就現在追！他親衛也折了，人心也散了，再咬一口，說不定能把圖勒留在雪地裡。”
楚雄也看向蕭淵。
河谷裡還在清點鹽車和降兵，火銃營剛打完一場硬仗，盾車前全是倒馬。若此時大軍全壓出去，確實痛快；可北口外再往前，就是大漠邊緣，水草少，風雪硬。追得太遠，贏下來的河谷也會變成身後的空口袋。
蕭淵沒有被韓大山的急勁帶著走。
“輕騎追。”他說，“只追三日。大軍不離河谷。”
韓大山一怔：“三日？”
“三日內，追得到就咬。追不到就回來。”蕭淵看著北口外凌亂的蹄印，“鹽車、馬群、降兵、河谷，都要人守。圖勒要跑，我不攔他跑幾里；他要把王帳規矩帶走，我不答應。”
韓大山聽懂了。
殺圖勒當然爽，可若為了追一個人，把剛奪下的鹽路和馬群丟在身後，那就是替圖勒把亂局又送回草原。
孫鐵柱這時從北口回來，手裡攥著幾塊木牌和一截斷繩：“殿下，撿到鹽車路牌。不是普通部族的，是王帳轉鹽用的舊牌。”
他把木牌攤在雪地上。幾塊牌子上刻著不同的記號，有井，有草，有一道彎彎的山線。旁邊兩個降騎跪在地上，臉色白得厲害。孫鐵柱沒有讓他們多說廢話，只讓通譯問一句：圖勒往哪去。
一個降騎咬牙不答，另一個看了看河谷裡倒下的狼旗，終於低聲開口。
“狼胥嶺。”
韓大山皺眉：“什麼地方？”
孫鐵柱把水草圖鋪開，指著北口外一條細線：“狼戎南線祭天舊地。不是王帳大營，但有舊祭臺，有水坑，也有避風石嶺。圖勒若只是逃命，會往北草場首走；可他帶著親衛和殘旗往狼胥嶺去，是想在那裡重立狼旗，把散掉的部族再叫回來。”
這話一齣，眾將都明白了。
圖勒不是亂跑。他這一敗丟了馬群和諸部信任，最缺的不是路，是名分。他要在狼胥嶺告訴草原人：王帳還在，大汗還沒倒。
蕭淵低頭看圖。
從河谷北口到狼胥嶺，中間有兩處淺井，一段碎石坡，還有一片枯草灘。大軍拖著盾車和傷兵追不上，輕騎卻能咬住。難的是圖勒也知道這些路，他一定會燒草、分蹄印、棄車減重。
“韓大山。”蕭淵道，“你帶輕騎追。看井，不看腳印；看草灰，不看旗影。圖勒可以設假蹄印，但他的人和馬都要喝水。”
韓大山抱拳：“明白。”
“再帶二十名斥候。”蕭淵看向孫鐵柱，“你的人跟著。路上發現傷馬、棄車、斷旗，不許亂搶，先看它從哪條路來，又往哪條路斷。”
孫鐵柱點頭：“殿下放心，探清楚再追。”
小福子趕緊讓人送來乾糧和藥酒。韓大山的輕騎換馬、緊鞍、補箭，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不到半個時辰，五百輕騎從北口卷出去，馬蹄踏過狼戎留下的血泥，一路往北。
圖勒確實在設假路。
第一道假蹄印往西，踩得很亂，像是大隊殘騎慌不擇路。韓大山差點追過去，被孫鐵柱的斥候攔住。斥候蹲下摸了摸雪泥：“這邊馬蹄深淺不對，前頭重，後頭輕。像是幾十匹馬來回踩出來的，不是大隊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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