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縱身一躍，跳入宇宙空間。
漫無邊際的虛無如潮水般湧來，窒息感堵塞住喉嚨，皮膚下的水汽有股向外膨脹的趨勢，血管裡的鮮血彷彿燃燒起來，渾身燥熱難耐。
但是方九沒死。
利維坦之軀賦予他遠超尋常生物的生存耐性，使得方九能硬抗宇宙真空環境而不受其害。
難受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可是對於死法收集目錄多得能砌牆的方九來說，這點痛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環顧西周，眼球在真空環境中略有發脹感，視線快速掃過莉雅故鄉所在的恆星系。
第一感受是空蕩。
比太陽系要空蕩得多。
視線所及之處看不見任何大型天體，只有一顆體積龐大，呈現出不安定暗紅色的恆星在極其遙遠的方向燃燒——它像垂死巨人般緩慢而沉重地脈動著，將外層物質不斷拋向太空，西周看不見其他的天體物質，似乎整個恆星系都在隨著這顆暮年恆星的衰老而漸漸湮滅。
或許在很久以前的過去，這顆太陽還沒有到垂暮之年，一顆圍繞它做公轉運動的普通行星上，一群初步掌握宇宙中神秘力量的智慧生命會給它取很多名字，給它安上各種神位，向它拜伏、祈禱，在世間宣揚它的偉力，久而久之自然也會有與它敵對的勢力湧現，它們堅信黑暗才是永恆，烈日朝陽不過是浩渺世界中彈指一瞬的須臾之光。
但是現在，這顆恆星己走到暮年，而那顆曾經承載文明的行星，也早己支離破碎。
方九沉默片刻，想起無序者，想起人類文明，忽然很想知道真正的地球是否還安在，他印象裡最初的“太陽”是否也還健康？
這些問題現在沒法得到答案，思考就到這裡為止。
方九在宇宙深空中慢慢調整姿勢，瞄準前方，再次切開一道相位空間。
他鑽進相位空間，又從數千公里遠的另一端鑽出——他和莉雅故鄉的距離太過遙遠，遙遠到必須利用超常規的方式進行移動。
接連十幾次相位空間展開後，方九與破碎星球的距離才終於開始拉近。
看著方九在宇宙真空中快速穿梭，坎蒂絲內心暗歎一聲他真是個超人，緊接著回過頭，好奇地問道：“莉雅姐，你不跟方九先生一起過去嗎？”
莉雅在原地靜靜漂浮，目光始終鎖定方九的身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讓他一個人去就好了。”
坎蒂絲古怪地打量著她。
她覺得莉雅即將歸鄉，應該表現得非常激動，不說手舞足蹈載歌載舞，或者至少也該開心地叨叨兩句。
可是現在坎蒂絲竟從她身上看出幾分……恐懼。
事實上，在最初聽方九說要試著回溯自己故鄉的時候，莉雅確實激動得不行，一度想要開心地來上一首《快樂老家》助興。
可在方九真的鑽過相位空間，向著破碎星球而去時，一股沒來由的恐慌突然從心底浮現。
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過度期待導致的緊張，可能是事情來得太突然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她總覺得事情的發展可能不會如想象中那般順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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