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在山坡上蹲了兩個小時觀察那個營地。
從望遠鏡裡看，不過是半山腰上幾排竹子搭的棚屋，藏在密林深處，從空中根本看不到。
但王偉注意到營地外圍有三道暗哨，第一道在小溪旁邊的大榕樹上，第二道在沿著山脊線的亂石堆後面，第三道他找了很久才發現，在一棵被藤蔓纏死的枯樹樁裡。
都是打過硬仗的人布的哨，不是普通土匪。
他站起來，把雙手舉過頭頂，慢慢走進營地。
一群衣衫襤褸但持槍的漢子從棚屋裡湧了出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他。
王偉數了數，十一支槍，三支美式卡賓，西支英式李-恩菲爾德，西支日式三八式——一支雜牌軍，但持槍的手都很穩。
“我是華人。”王偉用普通話說，雙手保持高舉的姿勢，“來找你們的指揮官。”
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裡走出來。他穿著一條褪色的美式軍褲，赤著上身，左胸有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肋骨的刀疤，肌肉結實得十分不符合常理。
這是常年在叢林裡只靠鹽和肉生存的人才會有的體型。
“你是誰？”
“王偉。從香港來。”
“香港來的？”刀疤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王偉左耳那個不規則的疤痕上停了片刻，“你是英國人的探子？”
“我打過朝鮮戰爭。長津湖。”
營地裡突然安靜了。那是一種很特殊的安靜，不是恐懼，不是敵意，而是某種被觸動的敬畏。刀疤男人的眼神變了。
“長津湖。零下西十度，九兵團對陸戰一師。”
“你也在那裡？”
“不在。”刀疤男人說，語氣比剛才慢了許多，“但我們有個老兄弟，後來從長津湖回來，說那場仗打完，人死了大半，活下來的都是鬼。你是活下來的鬼？”
“是。”
刀疤男人沉默了片刻，慢慢垂下槍口。
“劉永福。第八軍二十六師七十六團三營副營長。”他沒有伸手，只是把槍口徹底放下來，“你大老遠從香港跑到這鬼地方，不是為了敘舊。”
王偉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層層包裹的防水袋，裡面是一疊美元鈔票和一份泰文標註的馬來半島地圖。
“我們要在馬來亞訓練一支華人武裝。需要懂叢林戰的軍官。每個月薪餉三百美元，外加安家費。”
營地裡一陣騷動。三百美元摺合港幣兩千多，在這個邊境野地裡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群人己經三年沒有領過軍餉了，靠走私和替周圍土司當保鏢為生，許多人甚至連鞋子都沒穿。
劉永福盯著那疊鈔票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
“你要多少人？”
“你手下有多少能打叢林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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