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裡種了七年花，養了七年雞，寫了三百多頁戰術筆記。
第二天上午，士林官邸。
光頭站在書房窗前，背對著門。
孫利人被引進書房時，兩個人隔著一屋子沉默對視。
七年。
上一次見面還是1955年，在軍事法庭上。
那天孫利人穿著軍裝，肩章在開庭前被憲兵撕掉，他站在被告席上一言不發，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我無罪”。
光頭坐在審判席後面的休息室裡，從頭到尾沒有露面。
“報告，”孫利人正敬禮，姿勢依然標準得能進陸軍操典教材，“孫利人奉命報到。”
光頭沒有回禮。
他就那樣站在窗前看了他很久，目光在那張瘦削的臉上來回掃過，像在讀一份字跡模糊的舊檔案。
“你瘦了。”
孫立人沒想到第一句話會是這個。沉默了一瞬，回答道：“花養多了，飯吃得少了。”
“聽說你在寫戰術筆記。寫的是什麼？”
“緬因，滇西反攻。1943年到1945年的叢林戰。”
“為什麼寫這些？”
“因為怕忘了，”孫利人說道。
聲音卻顯得很平靜，“叢林行軍怎麼避開瘴氣區，雨季怎麼在樹冠層架設狙擊點，渡河時怎麼用竹筏搭浮橋，螞蟥叮咬後怎麼用菸草灰止血。
這些東西，都是用士兵兵的血換來的。
死了幾千人才學到的東西，忘了就對不起那些死在緬甸的人。”
光頭站在窗前。
三年來他無數次想象過這場對話，孫利人會求他寬恕，會解釋當年的誤會，會表示忠誠。
但他從始至終沒有提那樁案子。
他只提那些死了的人，彷彿那幾千個陣亡者比七年的軟禁更沉重。
半晌後，他走回書桌前坐下，按了電鈴，秘書推門進來。
“把國防部的檔案拿來。”秘書應聲退出後，他看著孫利人，“你知道我要放你走？”
“知道。”
“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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