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月，香江。
恒生銀行擠兌風潮在最不該爆發的時候爆發了。
此時的香江中環的街頭，己經擠滿了另外的一群人。
他們不是士兵，不是政客，是普通市民，而是恒生銀行的儲戶。
他們手裡攥著存摺，臉上的恐懼比戰爭更加的首接，那不是子彈呼嘯而過的恐懼，是畢生積蓄可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的恐懼。
事情的起因並不複雜。
一家名為“明德”的小銀號因房地產貸款壞賬被儲戶擠兌，支撐了不到一週就宣告倒閉。
恐慌像瘟疫一樣從德輔道西蔓延到德輔道中，很快波及到華人銀行中最負盛名的恒生銀行。
恒生的金字招牌是“恆久永生”，但在擠兌恐慌面前，沒有一塊金字招牌能撐過西十八小時。
儲戶們排成長隊從德輔道中排到皇后大道中，又從皇后大道中拐進銀行街，隊伍蜿蜒曲折，就像是一條被恐懼驅趕的蛇。
林阿華在凌晨兩點就抱著小凳子來排隊，隔壁大娘把存摺用油紙包好藏在貼身內衣裡，年齡大的在隊伍中昏倒被抬走，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我的錢還在不在”。
恒生銀行不得不加派人手維持秩序，出納員們日夜不停地數鈔票，手指被紙幣磨出了血泡。
銀行大堂的飲水機前排起了另一條隊伍，有的人從昨晚開始就滴水未進。
而此時恒生的備用金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著。
本來恒生的存款總額約數億港幣，按香港銀行業慣例只需保留一定比例的備用金即可應對正常提款需求，但擠兌潮爆發後每天被提走的存款卻遠超正常水平。
董事長何善衡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計算器反覆按著同一個數字，他所能籌集到的全部流動資金，與必須支付給儲戶的存款之間，有一個他填不滿的窟窿。
他是一個精瘦的廣東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永遠筆挺，即使在辦公室裡獨自加班到深夜，領帶也不會鬆開半分。
但今天他的領帶鬆了，他第一次在辦公室裡解開了領口的紐扣。
他有些無力的坐在椅子上，這個結局他想象不到會怎麼樣！
看了看遠處的滙豐大廈，他知道，滙豐銀行是恒生的最後希望。
何善衡穿過德輔道中，走進滙豐銀行大廈，在電梯裡對著鏡子重新系好領帶，用手指梳了梳頭髮。
沈弼在會議室裡接待了他，給他倒了一杯錫蘭紅茶，用的是滙豐銀行特製的骨瓷茶杯。
但何善衡注意到沈弼的茶杯裡是空的，這個細節讓他心裡涼了半截。
沈弼說道“何生，貴行的情況我清楚，但是滙豐只能提供有限度的支援，英國總部對香港的房地產市場己經極度悲觀，不願意為一家華人銀行承擔無限的風險。
如果貴行願意的話，我們滙豐將以5000萬港幣的價格入股貴行，佔據72%的股份，你意下如何？”
何善衡臉色被沈弼的話憋的通紅，不是興奮，是氣的，1924年恒生銀號在魔都成立，幾十年風風雨雨，眼前這個鬼佬5000萬就想拿走自己的心血，想都不要想。
走出滙豐大廈時，香江的冬天正下著冰冷的雨。
何善衡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白髮淌下來，打溼了他筆挺的西裝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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