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衛民輕咳了兩聲,並沒有急著開口,反倒像是在腦中整理思緒。
孟籬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他。
二舅是三兄弟裡文化程度最高的,當年差點吃上公家飯,但因為身體不好退下來了。
也是因為這樣,外婆格外心疼他,連房子也跟他的挨著。
孟籬從小最怕的就是這個舅舅。
印象中,他總是不苟言笑,說出的話很有分量,但總透著股無情。
過去,她總看到周圍人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小孩子,尤其是沒了父母庇護的小孩子,是最會看人臉色的。
她成長的教條裡,這個人是無論如何不能忤逆的。
這種畏懼一直伴隨到她長大離開家。
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後,她發現,他過去的威嚴,不過是一個男人在現實面前節節敗退後,用冷漠砌成的一堵高牆。
用來掩飾他內心貧瘠、荒蕪的底色。
餘衛民一番故作姿態後,緩緩開口:
“阿籬,你從小是老太太帶大的,贍養她……也是你的義務,前些年你上學,沒為這個家創造過一分收益,我們也沒怪你是不是?”
“你再看看你那幾個表姐,哪個不是初中畢業就去廠裡上班?你一直唸到大學,我們有說過你一句嗎?現在你有出息了,想接老太太去城裡享福,是好事,是替你媽媽盡孝,可你怎麼好意思再張口讓我們出生活費?”
“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讀了大學,見識多,眼界寬,這麼簡單的道理,應該不用我教你吧?”
孟籬都想起身給他鼓掌。
不愧是家裡讀書第二多的人,連PUA人的話術也如此精湛漂亮。
“您說的對,對外婆盡孝,確實是我的義務……”
孟籬點頭,假裝贊同他的觀點。
餘衛民眼底露出一抹喜色,以為自己洗腦成功,卻不料孟籬話鋒一轉,緊接著又開口:
“不過,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你說我上大學你沒攔著,你確實沒攔著,但是也沒為我做過什麼不是嗎?”
“我上學的錢,是外公那些年幫村裡釀米酒攢下的積蓄,我的學費你掏過一分錢嗎?哦,大舅和三舅或許掏過,但是您——”
她目光直勾勾看向餘衛民,“二舅,我記得很清楚,您絕對沒有掏過,一分錢都沒有!”
“還有,表姐她們初中畢業就進廠,難道是她們天生喜歡進廠嗎?這個家裡但凡還有一個會念書的,我想,這上大學的份兒,也輪不到我頭上吧?”
這話說完,屋內的空氣瞬間滯澀。
大舅臉上快速掠過一抹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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