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雙灰色的眸子裡沒有退縮，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反手將劍柄握緊，一步踏出定魂咒撐起的殘破屏障。
沈紙衣跟在他身後，腳下的陰冷黏膩感順著鞋底往上爬。
西周的鬼影在沈青山那道聲音落下後，依然保持著詭異的靜止，如同兩道夾道歡迎的屍牆，冷冷注視著兩個走向深淵的活物。
距離那團金光只剩最後三步。
光團的真面目終於在昏暗中勾勒出了輪廓。
那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的能量結晶，而是一扇半掩在虛空中的慘白骨門。
純淨的金光正是從門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與周圍粘稠的黑暗格格不入。
“咯吱。”
門縫擴大的聲音極其細微，卻像是首接在頭骨內部摩擦。
沈紙衣緊繃著脊背，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她預想過無數種惡鬼爭先恐後撲出的畫面，甚至己經暗自扣緊了指間的硃砂符紙。
然而，沒有怪物。
空氣中陡然響起一陣極其密集的破空聲，像是暴雨前的狂風撕裂了紙窗。
數千條蒼白的影子從門縫中噴湧而出。
沈紙衣本能地後撤半步，卻敏銳地發現，那些白影在衝出縫隙的瞬間，竟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度，完全無視了距離更近的她。
它們的目標明確到了極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盲眼毒蛇，呈扇形死死鎖定了身上殘存龍氣最盛的裴驚舟。
薄如蟬翼，邊緣鋒利。
藉著微弱的殘光，沈紙衣看清了那些東西的真面目。
那竟是一條條由蒼白紙張絞合而成的觸手。
紙張表面隱隱浮現著暗紅色的詭異脈絡，隨著觸手的蠕動，那脈絡彷彿是在呼吸的血管。
裴驚舟的反應極快，手腕翻轉間，古錠長劍在身前挽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
金屬刃口與紙張碰撞，竟迸發出火星，發出金石交擊的刺耳銳鳴。
被斬斷的紙觸手如雪片般紛紛揚揚落下。
但還未等落入腳下那片粘稠的黑暗，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便響了起來。
沈紙衣的視線緊跟著那些下落的斷紙，她看到那些殘破的紙片在半空中自行扭動、對摺。
沒有一絲風，紙片卻在眨眼間折成了無數尖銳的紙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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