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空間泛起了摺痕，那便說明在此刻的她眼中，這天地不過是一張平鋪開來的宏大宣紙。
只要是紙，就逃不出扎紙匠的規矩。
沈紙衣緩慢地抬起那隻半透明、內部流轉著金光的右手，大拇指與食指張開，隔著三十步的遙遠距離，精準地捏住了那些禁軍影子邊緣泛起的虛無褶皺。
她沒有動用任何內力，只是遵循著《黃泉扎紙錄》開篇第一頁記載的最基礎的“疊勝”手法，手腕漫不經心地向內側翻轉了半寸。
沒有狂風驟起，也沒有飛沙走石。
廣闊的天壇廣場上，最前排的兩名持戟甲士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腳下的影子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捏住並向內對摺，這股無可抗拒的摺疊之力瞬間反噬到了實體之上。
右側那名重甲守衛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平移，在瞬息之間被硬生生擠進了左側甲士所在的空間座標裡。
刺目的火星從兩具青銅甲冑擠壓的邊緣迸射出來，緊接著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與血肉被強行揉捏成一團的黏稠聲響。
這不是孤立的慘劇，隨著沈紙衣指尖的持續揉捻，成百上千道黑色影子開始盲目地相互交疊。
原本如同鐵桶般密不透風的軍陣，此刻變成了人間煉獄。
士兵們揮舞著兵器想要反抗，卻只能砍到剛剛被重疊進自己懷裡的同僚。
慘叫、怒罵與戰馬受驚的嘶鳴交織在一起，現場的秩序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內徹底崩盤。
沈紙衣淡漠地看著這一切，那雙燃燒著熔岩金光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動。
她緩緩鬆開手指，將視線從外圍的混亂中收了回來，微微側過頭，垂眸看向腳下。
祭壇邊緣，傳來極其壓抑的悉悉索索聲。
大巫師正像一條被撒了鹽的陰溝水蛭，在漢白玉地磚上痛苦地扭動。
那個沉重的黑玉祭碗依然死死吸附在他的雙掌之上，抽乾了他大半的力氣，但他依然憑藉著求生的本能，將右臂以一個扭曲的角度摺疊，乾枯的手指拼命在寬大黑袍的袖口裡摸索。
一點刺目的硃砂紅從他指縫間露了出來。
那是半張畫著詭異符文的黃紙。
符文的起筆極重，墨跡中摻雜著黑狗血的腥臭。
沈紙衣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她認得那個起手式，那是摺紙教用來強行拘役地下陰兵的兇陣。
如果讓那張紙燒起來，這祭壇下埋葬的前朝屍骨就會破土而出。
但她並沒有急於上前阻攔，目光只是靜靜地落在了三步之外。
那裡，靜靜躺著大巫師之前用來取血、卻在驚恐中掉落的黑曜石匕首，以及那把原本屬於她的、被抹去符文的玄鐵剪刀。
沈紙衣半透明的食指微屈，對著空氣隨意一彈。
一點極其微小的金色氣勁脫指而出，精準地擊中了地上的玄鐵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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