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死牢的空氣黏溼沉重,混雜著陳年腐草與乾涸血漬的腥氣。
牆壁上的燈火忽明忽暗,將裴驚舟的身影拉得極長,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獸。
沈紙衣跪坐在枯草堆上,手腕上的鐵鐐冰冷刺骨。
“啪”的一聲輕響。
裴驚舟兩指發力,竟生生折斷了那根從布偶中取出的長鋼針。
他在指尖捻了捻,藉著微弱的火光,眼神如刀般刮過沈紙衣的臉。
“針身有細槽,槽內烤藍,淬了見血封喉的‘千機引’。”裴驚舟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嘲弄,“沈姑娘,本官不信巫蠱,但這物理投毒的手段,你做得倒是精巧。”
沈紙衣抬眼,目光落在那截斷針上。
她沒做過,但這針確實精細,絕非市井婦人能有的手筆。
陸景才為了栽贓,下了血本。
“若是投毒,蘇小姐此刻應當全身潰爛,而非七竅流血。”沈紙衣語氣平緩,彷彿討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鋪子裡的一筆壞賬。
裴驚舟冷笑一聲,正欲逼問,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尖銳的喧譁。
“裴大人!那妖婦定罪了沒有?為何還不處決!”
鐵門轟然洞開,裹挾著一股濃烈的脂粉香風。
蘇夫人鬢髮散亂,全無往日雍容,身後跟著兩名捧著尚方寶劍的侍從,竟是硬闖了進來。
裴驚舟眉頭微蹙,並未轉身,只將手中半截斷針扔回托盤,發出清脆的“叮”聲。
“大理寺辦案,蘇夫人這是要教本官做事?”
蘇夫人面色慘白,眼神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焦灼,視線死死釘在沈紙衣身上,恨不得立刻將其扒皮拆骨:“婉兒死得冤枉!這妖婦眾目睽睽之下行兇,證據確鑿!我也算是看著裴大人長大的,今日只求大人給個痛快,立刻絞殺此女,莫要讓我那苦命的女兒在九泉之下還要受這等審訊的羞辱!”
羞辱?
沈紙衣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女兒慘死,做母親的不求查明真兇,反倒急著殺人滅口,甚至不惜搬出交情施壓。
她在怕什麼?
剛才在蘇府,蘇婉兒倒地時,雙手本能地護了一下小腹。
懷中貼肉藏著的《黃泉扎紙錄》再次灼熱起來,這一次,燙得沈紙衣皮肉生疼。
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腦海中那種玄妙的連線再次浮現——書頁在黑暗的意識中無風自動,一行血字緩緩浮現:
【凡人死於非命,怨氣不散。
若死者腹中有胎,母子雙煞,血呈黑紫,凝而不固。
蘇氏女,死因為‘斷紅散’,藥力過猛,崩漏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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