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捕捉到這個詞，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紙人。
柳驚鴻腳步一頓，回頭冷冷瞥了二生一眼，尚未開口，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你們憑什麼抓人！”
一個身穿紅裙的女子不顧緹騎阻攔，硬生生闖了進來。
她頭髮微亂，眼眶通紅，徑首衝到柳驚鴻身前，張開雙臂像母雞護崽一般將他擋在身後。
“誰敢動柳郎！他是清白的！”
來人正是紅袖，那個為了追星不惜散盡家財的痴情女子。
裴驚舟冷笑一聲，繡春刀並未出鞘，只是用刀柄隔空點了點那具被剝了皮的屍體：“清不清白，不是靠嘴說的。”
紅袖身子一僵，顯然也被那具屍體的慘狀嚇得不輕，但她很快咬牙掏出一塊絲帕，轉身替柳驚鴻擦拭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柔聲安撫：“柳郎莫怕，有我在……”
那絲帕拂過柳驚鴻鬢角時，留下一道極淡的油光。
沈紙衣離得近，鼻翼微微翕動。
那股味道很淡，被靈堂裡的香燭味掩蓋了大半，但依然沒逃過她的嗅覺。
那是混合了松香、蜂蠟和某種動物油脂的氣味——正是天工閣地下密室裡，用來浸泡那些殘肢斷臂的“定顏膏”。
一個戲迷身上，怎麼會有這種用來處理屍體的違禁油脂？
沈紙衣沒有當場點破，只是將那根銀針收回錦囊，轉身對裴驚舟行了一禮：“大人，屍身皮肉分離，怨氣己生。若今夜不鎮住這股邪氣，只怕這戲班子裡還要死人。”
裴驚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讀懂了她眼底的深意，配合道：“那便依沈仵作所言。此地封鎖，許進不許出。”
沈紙衣轉向二生：“這幾日陰氣最重，需在正位設壇。今晚，我就借宿在劉班主生前的臥房。”
二生眼皮猛地一跳，似乎想拒絕，但瞥見滿院的帶刀緹騎，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既然是為了師父，沈掌櫃請便。只是那屋子藥味重，怕掌櫃的住不慣。”
深夜，戲班後宅。
劉班主的臥房確實藥味濃重，還夾雜著一股老人特有的陳腐氣。
沈紙衣沒有點燈。
她合衣坐在那張掛著黑紗帳的架子床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紮好的紙聽甕。
窗外的風聲嗚咽，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約莫到了三更天，一陣極其細微、卻又尖銳的拉絃聲突然鑽進耳朵。
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就在隔壁。
吱——扭——
像是生鏽的鋸子鋸在骨頭上，又像是某種不成調的戲文前奏。
沈紙衣屏住呼吸，目光投向正對著隔壁院子的那扇紙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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