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細碎的摩擦聲迅速演變成令人牙酸的撕裂音，彷彿無數蟲豸正破繭而出。
沈紙衣沒有任何猶豫，左手竹刀猛地劃過右手掌心，鮮血並未滴落，反而在她內勁的逼迫下，化作一蓬淒厲的血霧，噴灑在那堆混雜著燈油與雨水的廢紙之上。
“起。”
她甚至沒有力氣喊出聲，只是唇形微動，那個字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堆爛泥般的紙漿瞬間暴漲。
原本破碎的紙鶴翅膀、被踩扁的燈籠骨架，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生機，相互糾纏、融合。
不過眨眼間，一百零八個身披重甲的紙人拔地而起，它們沒有五官，面部是一片慘白的平整，只有額頭處一點殷紅的血漬，如同剛剛睜開的妖瞳。
趙莽衝在最前，眼見那看似單薄的紙紮甲冑擋路，獰笑著揮刀便砍：“裝神弄鬼，給老子碎！”
精鋼鍛造的腰刀挾著千鈞之力劈在紙甲之上。
沒有預想中紙張碎裂的脆響，反倒發出“篤”的一聲悶響，如同鈍刀砍進了百年的溼木頭裡。
刀刃深陷紙褶之中，竟被那些看似柔軟的紙纖維死死咬住。
趙莽臉色劇變，還沒來得及抽刀，那無面紙兵手中的長矛己然刺出。
那是卷得極緊的實心紙棍，尖端卻被削得比槍頭更尖銳。
“噗。”
紙矛輕易洞穿了趙莽肩頭的護心鏡，鮮血順著慘白的紙杆蜿蜒而下，瞬間染紅了半個紙兵的身軀。
慘叫聲此起彼伏。
禁衛軍引以為傲的戰陣在這一百零八個不知疼痛、刀槍不入的怪物面前瞬間潰散。
沈紙衣的身形晃了晃，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那是心血大量虧空的徵兆。
耳邊的廝殺聲變得忽遠忽近，心臟跳動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腰間驟然一緊，一股帶著寒意與血腥氣的力量將她整個人凌空提起。
天旋地轉間，她落入一個堅硬的懷抱，背脊抵著冰冷的甲片。
“別睡。”裴驚舟的聲音就在耳側，低沉且急促。
他單手勒馬，另一隻手中的橫刀化作一道銀色屏障，將兩支從側面射向沈紙衣的冷箭格飛。
戰馬嘶鳴，在狹窄的廳堂內硬生生踏出一片空地。
“冷鋒，坎位枯井，取鐵令！”裴驚舟暴喝一聲。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藉著紙兵掩護，向著後院枯井方向掠去。
梁王看著那一地狼藉，捏著佛珠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原本渾濁的眼底泛起真實的殺意。
他沒想到，這市井女子竟懂這等失傳的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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