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尖銳的怪笑聲陡然從頭頂炸響。
沈紙衣猛地抬頭,只見上方錯綜複雜的房梁陰影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如蝙蝠般倒掛。
那人戴著半張未畫完的臉譜,手中把玩著一支極細的狼毫筆,目光貪婪地在那張懸掛的人皮上掃過。
“雖然稚嫩了些,但勝在皮質緊緻。”墨唯生居高臨下,聲音在空曠的後臺迴盪,帶著癲狂的顫音,“再加上柳雲霜那張絕色的骨相,這京城最美的‘畫皮’便有了底子。待我集齊九九八十一張臉,這‘百鬼夜行圖’才算是真正在人間活過來。”
“裝神弄鬼。”裴驚舟冷哼一聲,手中繡春刀驟然出鞘,寒芒如電,首劈房梁。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劈實了,足以將那房梁連人帶木斬成兩段。
然而墨唯生身形詭異地一扭,竟如紙片般避開了刀鋒。
他反手從袖中丟擲一枚黑色的圓球,重重砸在地面。
“砰!”
濃烈的白煙瞬間炸開,帶著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間吞沒了整個後臺。
“閉氣!這煙有毒!”沈紙衣厲喝一聲,迅速從腰間摸出一枚銅錢,猛地在指尖劃過。
那是特製的磷粉與松香,遇血即燃。
“簇——”
一簇幽藍色的指尖火在她手上亮起,雖然微弱,卻在這濃得化不開的白煙中撐開了一方可視的空間。
然而,這火光照亮的東西,卻讓沈紙衣的心沉到了谷底。
煙霧繚繞中,原本立在牆角的十幾具用來撐戲服的竹扎模特,不知何時竟轉過了身子。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光禿禿的圓頭和簡陋的竹架身軀,身上披著各色戲袍。
在那幽藍火光的映照下,這些死物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一步步僵硬卻整齊地朝著眾人圍攏過來。
沈紙衣一眼便看到,這些紙紮模特的關節處,同樣纏繞著那種幾近透明的天蠶金絲。
更可怕的是,徐班主那具被竹篾控制的身體,也在這煙霧的掩護下,舉著那把尖利的象牙梳,混在紙人堆裡,機械而瘋狂地向裴驚舟刺去。
“別用刀砍!”沈紙衣大喊,“紙人肚子裡全是剛才那種煙粉,炸開我們就出不去了!”
紙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那些原本空洞的頭部,在煙霧的扭曲下彷彿長出了無數張嘲弄的臉。
墨唯生的笑聲忽遠忽近,彷彿融化在每一縷煙塵裡。
沈紙衣盯著逼近的一具紙人,指尖那簇幽藍的火焰在風中劇烈跳動。
紙懼火。
既然這後臺全是易燃的竹木與陳年的綢緞,那這漫天的殺局,或許也就是唯一的生路。
她看向頭頂那處漏下月光的天窗,又看了一眼手中搖搖欲墜的火苗,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