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徒墨家。”
沈紙衣合上卷宗，指尖在那隻斷翅紙梟的壓痕上最後摩挲了一次。
難怪墨唯生對剝皮如此痴迷，又通曉紙紮之術。
沈家祖訓嚴禁扎“活人”，因為紙人若太像活人，便會招邪祟，而那個被逐出的旁支，畢生追求的正是以人皮為紙，以活肉為骨，要扎出真正的“活物”。
對於一個走火入魔的“藝術家”而言，最無法抗拒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張完美無缺的“畫布”。
“看夠了嗎？”段無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時辰到了。”
沈紙衣轉身，將卷宗歸位，動作沒有一絲凝滯：“走吧，我知道怎麼抓他了。”
走出檔案室時，裴驚舟正倚在迴廊的硃紅柱子旁，手裡把玩著那枚玄鐵鑰匙。
夜風吹動他的衣襬，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肅殺。
“我要借冷鳶姑娘一用。”沈紙衣開門見山。
站在裴驚舟身後的冷鳶皺了皺眉，本能地握緊了劍柄。
“借人？”裴驚舟挑眉，“做什麼？”
“做誘餌。”沈紙衣目光掃過冷鳶勁瘦有力的身形，那是常年習武練就的緊緻肌理，正如墨唯生之前在後臺所言——皮質緊緻，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素材，“墨唯生受了驚，本該蟄伏。但若大理寺此時傳出訊息，從廢墟里刨出了一個擁有‘天生媚骨、不腐玉肌’的活口，正關押在如意樓殘樓審訊……”
“他一定會來。”裴驚舟接過了話頭，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對於餓狼來說，到嘴邊的肉比命重要。”
“不僅是人，我還要冷鳶姑娘的一縷頭髮，和三滴指尖血。”沈紙衣補充道，“扎紙要通靈，必須得有活人的精氣神。”
大理寺偏廳，燭火搖曳。
沈紙衣盤腿坐在地上，周圍散落著竹篾、桑皮紙和一碗調和了糯米汁的漿糊。
她的手極快，纖細的手指在竹條間穿梭，彷彿在編織某種無形的律動。
骨架搭成，是一個女子的身形，高挑、矯健。
接著是糊紙。
桑皮紙在漿糊的浸潤下變得柔軟如膚，一層層覆蓋在竹骨之上。
最關鍵的是那縷頭髮。
沈紙衣將冷鳶的長髮細細植入紙人的頭皮，每一根的位置都順著紋理，隨後將那三滴指尖血混入硃砂，點在了紙人的眉心、喉結與心口。
最後一筆落下，裴驚舟瞳孔微縮。
那不是紙人。
那就是冷鳶。
除了眼神空洞死寂，那紙人的皮膚泛著常人特有的微黃光澤，甚至連脖頸處血管的淡青色走向都分毫不差。
在這陰暗的燭光下，它似乎隨時會拔劍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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