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那一攬極重，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沈紙衣撲向石壁內側的凹陷處。
巨石砸落的瞬間，並沒有想象中天崩地裂的震感，反倒是被卡在了井壁中段狹窄處，震落了大片溼滑的青苔與泥土。
緊接著，那個偽裝成井壁的暗門外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火油燃燒的噼啪爆裂，顯然是有人想把這條唯一的活路徹底封死，再放火燒屋。
這就是杜衡的手段，哪怕是皇親國戚在場，只要死無對證，便是意外。
沈紙衣被裴驚舟護在身下，鼻尖全是男人衣襟上凜冽的鐵鏽味和塵土氣。
她沒有驚慌，那雙慣於在死人臉上描眉畫眼的手極其穩得住，趁著黑暗與混亂，迅速從袖中抽出那張帶有內務府蟒紋印章的定金單據。
單據剛從地下挖出，紙張受潮綿軟，那枚鮮紅的印泥還透著幾分剛蓋上去的溼潤感。
若是被搜出來，一眼便知是新證。
她藉著裴驚舟寬大袖袍的遮掩，指尖在石壁縫隙裡極快地抹了一把陳年的香灰與黴斑，毫不猶豫地在那張足以誅九族的單據邊緣用力揉搓。
原本光潔的羊皮紙瞬間變得灰撲撲的，像是被老鼠啃過的廢紙，邊緣甚至因為她的用力而微微起毛。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單據折成極小的一塊，塞進了貼身的束胸夾層裡。
還沒等她喘勻這口氣，那扇原本就被裴驚舟踹松的暗門轟然倒塌。
數十支火把瞬間照亮了陰冷的密室，將原本屬於死人的領地照得亮如白晝。
杜衡穿著一身紫色的官袍，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跨過門檻。
他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驚怒，不如說是某種名為“惋惜”的惡意。
這妖人私設祭壇，意圖咒殺太后，本官救駕來遲，還請世子恕罪。
杜衡的目光越過裴驚舟，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沈紙衣身上，還有那張巨大的冰床。
裴驚舟鬆開護著沈紙衣的手，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肩上的灰塵，陌刀並未歸鞘，而是隨意地杵在地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他說杜大人這救駕的方式倒是別緻，若非本官命大，只怕現在己經成了這井底的肥料。
杜衡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示意左右。
兩名身形魁梧的婆子立刻上前，目光兇狠地盯著沈紙衣。
杜衡淡淡道，此妖女精通邪術，身上恐藏有咒殺皇族的穢物，為了太后安危，須得寬衣搜身，查驗清楚。
這是要借搜身之名，毀屍滅跡，順便羞辱大理寺的臉面。
沈紙衣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兩個逼近的婆子，袖中扣著一枚骨刀。
就在其中一隻髒手即將觸碰到沈紙衣衣襟的瞬間，一道寒光橫掃而過。
那婆子慘叫著縮回手，袖口己被齊根削斷，若是再慢半分，斷的就是手腕。
裴驚舟橫刀立馬，將沈紙衣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他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是冰床上散溢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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