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皇城司的巡防換崗。
裴驚舟早己安排好了暗樁,在西側宮門製造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走水意外。
趁著禁衛軍調動的混亂,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翻過了那道象徵著生死的紅牆。
沈紙衣屏住呼吸,那股特殊的黴味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像是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她穿過錯綜複雜的御花園,一路向北,最終停在了早己荒廢多年的冷宮外牆。
這裡雜草叢生,連烏鴉都不願落腳。
她從懷中掏出一隻摺好的紙耳,貼在斑駁的牆面上。
院內傳來了咕嚕嚕的沸水聲,伴隨著一陣陣令人作嘔的酸醋味。
沈紙衣藉著牆角的陰影翻身而入,透過一扇破敗的窗欞向內窺視。
屋內並未點燈,只在那口架在庭院中央的大鍋下燃著幽藍的炭火。
劉公公此刻早己沒了白日里的體面,他挽著袖子,露出一雙乾枯如雞爪的手臂,正拿著一根長攪棍,在鍋中緩緩攪動。
鍋裡的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渾濁的黃褐色。
他小心翼翼地從旁邊的木桶裡提起一張完整的人皮——那皮子被處理得極薄,五官俱全,甚至連眼睫毛都保留得完好無損,在熱氣的蒸騰下,那張空蕩蕩的麵皮彷彿活了過來,露出一個淒厲的笑容。
劉公公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將那人皮緩緩浸入沸騰的藥水中。
隨著藥水的浸泡,那原本有些乾癟的人皮迅速充盈起來,泛出如同活人般的色澤。
“燙好了這最後一張,‘娘娘’的金身就算齊備了……”
他痴迷地盯著鍋中翻滾的人皮,彷彿那不是死物,而是稀世珍寶。
沈紙衣握緊了手中的骨刀,正欲破窗而入奪下那張關鍵的人皮證物,動作卻在下一瞬僵在了半空。
在那口大鍋的後方,立著一架殘破的素紗屏風。
透過屏風上破損的絹布,火光投射出一個巨大且扭曲的黑影。
那影子並沒有參與劉公公的勞作,它正低著頭,似乎在極其專注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每一次剪刀閉合,都會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在這死寂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劉公公似乎對那個影子極為敬畏,即便是在攪動鍋底時,也不敢背對著屏風。
突然,那剪指甲的聲音停了。
那個黑影緩緩轉過頭,雖然隔著屏風看不清面容,但沈紙衣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精準地穿透了窗欞的縫隙,落在了她的身上。
並沒有殺氣,只有一種詭異的、彷彿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般的熟稔。
“沈家的丫頭?”
屏風後傳來的聲音既不是男人的低沉,也不是女人的尖細,而是一種彷彿兩塊砂紙相互摩擦的沙啞,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戲謔。
“你爺爺當年的‘換皮術’也是這般不入流,偷看都要躲在牆根底下……怎麼,這一代的‘鬼手’,連進門喝杯茶的膽子都沒練出來?”
沈紙衣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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