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在距離沈紙衣心口半寸處停住了，並非裴驚舟收住了力，而是沈紙衣不退反進，左手兩指併攏，以一種極其兇險的姿態，精準地夾住了那鋒利的刀刃。
鮮血瞬間順著指縫湧出。
她顧不上劇痛，右手迅速從腰間香囊中摳出一塊早己捏碎的泥土——正是之前在地牢中，從那截指骨上刮下來的“守靈泥”。
紫金膠泥，皇陵封土，至陽至剛，專克陰邪幻術。
“破！”
沈紙衣厲喝一聲，染血的右手將那團紫金泥狠狠抹在裴驚舟的刀脊之上。
呲啦——
彷彿熱油潑進了雪堆，刀身上騰起一股腥臭的白煙。
裴驚舟渾身一震，眼底的迷惘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汗。
他看清了眼前的沈紙衣，也看清了那差點刺穿她心臟的刀尖。
“別停，攻它下盤！”沈紙衣根本不給裴驚舟道歉的時間，藉著刀身傳來的反震之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向那具人皮傀儡。
裴驚舟反應極快，長刀順勢下壓，橫掃千軍，瞬間斬斷了傀儡的雙腿。
傀儡失去平衡，身形一歪。
沈紙衣己經欺身而上，染滿鮮血的右手食指，帶著從裴驚舟刀上借來的煞氣，狠狠點在人皮傀儡的眉心。
那是扎紙匠的禁忌——《黃泉扎紙錄》最終卷，血脈互換。
既然你偷了我的本命生犀，那我便用這身活人的血氣，將那死寂的因果逆流回去。
“還給你！”
隨著沈紙衣一聲低吼，那人皮傀儡胸腔內原本跳動的紙心猛地一滯，緊接著瘋狂顫抖起來。
一道刺目的紅光順著傀儡的眉心炸開，卻並沒有傷及沈紙衣分毫，而是順著無形的絲線，反噬到了角落裡的沈拓身上。
“啊——！”
沈拓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他原本只是鬆弛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灰敗，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水分的老樹皮。
那一身暗紅色的壽衣空蕩蕩地塌了下去。
“你……你破了我的長生局……”沈拓癱倒在地，此時的他己經不再像個人，更像是一具披著衣服的乾屍，眼窩深陷，只有嘴唇還在微微翕動。
沈紙衣喘著粗氣，捂著還在滴血的手指，冷眼看著這一幕：“這世上沒有什麼長生局，你不過是靠著吸食這永定陵裡的陰氣，把自己煉成了一具活屍。一旦切斷了你和傀儡的聯絡，陰氣反噬，你早該是把土裡的人了。”
沈拓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笑聲，他的身體正在迅速崩解，化為黑色的飛灰。
“沈紙衣……你以為這就完了嗎？”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那隻剩下骨頭的指節顫巍巍地指向作坊正堂那塊地磚，“看看下面……看看下面是什麼！大周的龍脈早空了……那是我們的……紙城……”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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