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從腰間錦囊裡摸出一枚只有拇指蓋大小的磁石。
這是扎紙匠的必備之物，用來吸附紙紮骨架中極為細小的鐵釘。
她屏住呼吸，將磁石緩緩靠近紙面上那攤暗紅色的“骨砂”。
“咔、咔、咔。”
細微而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石窟中響起。
那些原本應該屬於人體鈣質的顆粒，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紛紛跳起，死死吸附在磁石表面，瞬間裹成了一個刺手的紅球。
“不是骨灰。”沈紙衣指尖捻過磁石上冰涼的顆粒，放在鼻端輕嗅，一股極淡的酸澀焦糊味鑽入鼻腔，“是鐵渣砂。”
她抬頭看向正在指揮差役封鎖現場的裴驚舟，語速極快：“這種紅砂是熔鍊金銀時，為了分離雜質加入的助熔劑，經過高溫煅燒後形成的廢渣。莫七當時站的位置根本不是普通的出氣口，而是地下熔煉爐排廢氣的煙道。他不是被火燒死的，是被這種含有劇毒金氣的高溫鐵砂瞬間‘噴’殺，蝕肉銷骨。”
裴驚舟眸光驟寒：“這寺廟裡藏著私鑄局？”
“不止。”沈紙衣將沾滿紅砂的磁石收起，“能把大活人瞬間衝成渣的壓力，這地下的爐子規模，怕是比工部的官爐還要大。”
兩人剛出石窟，迎面便撞見一行提著宮燈的貴眷匆匆穿過迴廊。
為首的婦人一身雪白狐裘，容色驚惶，正是前幾日剛喪夫的白夫人。
她是來點長明燈的，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搜捕嚇得不輕。
“裴大人，這是出了什麼事？”白夫人見到裴驚舟，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隨著她的動作，那領口原本雪白無瑕的狐毛翻飛，露出幾點刺目的暗紅。
沈紙衣的目光瞬間凝固在白夫人的裙襬和袖口處。
那裡沾染著一層極細的紅塵，在這清冷的月色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與莫七屍骨所化的紅砂一模一樣。
“夫人剛才去了何處？”沈紙衣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緊。
白夫人一愣，面露慍色：“我是來給亡夫祈福的，自然是在後殿。只是剛才想去尋個清靜處解手，誤入了一處廢棄的院子，還沒進門就被幾個凶神惡煞的武僧趕了出來。真是晦氣，弄得一身灰……”
她嫌惡地拍打著狐裘上的紅塵，那動作在沈紙衣眼中，卻像是拍打著無數冤魂的碎骨。
“那院子在何處？”裴驚舟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殺氣逼得白夫人後退半步。
“就……就在後山那口枯井旁邊，掛著‘禪院重修’牌子的那個。”
一刻鐘後。
枯井禪院外，己被大理寺的黑衣衛圍得水洩不通。
這裡聽不到誦經聲，只有一種低沉如雷鳴般的轟響，在大地深處震顫。
院牆西周的溫度高得嚇人，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與焦鐵味。
“撞門！”裴驚舟一聲令下。
兩名身著重甲的校尉抱著攻城錘衝向緊閉的黑鐵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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