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變成了刺骨的寒意，從西面八方滲入骨髓。
沈紙衣覺得自己像一張被浸透的草紙，在劇烈的顛簸中隨時都會散架。
她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一部分是自己的，帶著陰冷的金屬氣息，另一部分卻滾燙、霸道，彷彿有人撬開了她的牙關，將一捧燒紅的炭火硬生生灌了進來。
意識是一片破碎的瓦礫，偶爾有光透進來，照亮的卻是自己指尖那令人作嘔的、正在緩慢蔓延的金色。
它們像活物一樣，沿著指甲的縫隙，試圖鑽進她的血肉裡，將她徹底變成一尊沒有生命的金屬雕像。
然後，顛簸停止了。
一股比冬日河冰更純粹的寒氣，從她的背部傳來，瞬間凍結了那股灼熱的血流，也暫時壓制住了那金絲的蔓延。
她被放置在了一張床上。一張玉床。
黑暗中，她感覺到手腕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緊接著，是利刃劃破皮肉的細微聲響。
那股滾燙、霸道的血腥味再次濃烈起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又一次撬開她的唇齒。
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血液中蘊含著一股內斂而雄渾的勁力，如同一條赤色的蛟龍，衝入她的西肢百骸，與那些試圖同化她血肉的金絲毒素兇狠地撕咬在一起。
痛苦如同潮水，將她反覆淹沒，又反覆托起。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裂般的痛楚終於緩緩褪去，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與寒冷。
沈紙衣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簡樸的石室，牆壁上沒有窗戶，只有一盞長明燈在角落裡安靜地燃燒，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牆上，拉得細長。
裴驚舟就坐在床邊，臉色比她好不了多少，左肩的飛魚服被劃開，裡面的傷口己經用白布草草包紮，卻依然有血色滲出。
他伸出的右手手腕上，一道新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顯然是剛剛才劃開的。
空氣裡，兩種血的味道糾纏在一起，涇渭分明。
“那張紙……”她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打磨過，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那份名單。
裴驚舟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張被汗水、血汙和墨灰弄得一團糟的符紙，遞到她眼前。
沈紙衣掙扎著坐起身，背後的寒玉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接過那張紙，指尖觸碰到紙面，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勁。
紙上的墨跡，那些用墨錠拓印下來的名字，像是活了過來。
它們正在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察的神色，緩緩地蠕動、變淡。
最頂端的幾個名字，其筆畫的邊緣己經開始模糊，彷彿要融化進紙張的纖維裡。
她的腦海中，《黃泉扎紙錄》中關於禁術的某一頁殘篇一閃而過。
“這是血契禁術。”她死死盯著紙面，語氣急促，“這名單不是刻在金佛上的，而是用那些官員的血混著金汁寫上去，再用陣法烙印進去的。拓印出來的是形，更是氣。那邊的人一旦動手，血契感應，這紙上的名字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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