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酷熱褪去，荒野的風從破洞的窗戶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裴驚舟處理好新添的幾處擦傷，將一個烤得半焦的土豆遞了過來。
沈紙衣沒有接。
她盤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藉著微弱的月光，攤開那幾頁《黃泉扎紙錄》的殘頁。
青龍縣的地圖依舊在書頁上搏動，但那紅點似乎比在京城時暗淡了許多。
這裡的環境對她的治術極為不利。
空氣乾燥，地下又不知是何情形。若有陰溼水汽，尋常紙人下去便是自尋死路。
她的指尖在那幅活著的地圖上輕輕劃過，感受著那微弱的脈動。
地裂，枯井，獻祭……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
那老嫗不是普通神棍。她煽動人心的手段和村民們深厚的恐懼，說明這套龍王索命的說法在本地己流傳許久。
可若真有龍王，為何這地裂之下，她感應不到水汽的靈韻？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她需要一種東西，一種既能抵禦地下可能的腐蝕與潮溼，又能足夠堅韌、在複雜地貌中穿行的東西。
她白天用的那張蠟浸紙傘給了她啟發，但那只是凡物，無法通靈。
她的目光落在廟外那些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枯草上。
有了。
她將殘頁翻到記載禁咒的一篇，找到了一個從未嘗試過的法門——塗蠟禁咒。
此咒能將凡蠟與紙張纖維在靈力催化下融合，形成一種水火不侵的特殊材質，堅韌。
她起身走出破廟，抓了一大把乾燥堅韌的茅草，又從包袱裡取出僅剩的一小塊紙漿、一截蠟燭和研磨硃砂用的石硯。
她將茅草撕碎，與紙漿混合，用石硯費力的碾成更細膩的草木泥。
然後，她點燃蠟燭，將融化的蠟油滴入其中，同時咬破指尖，滴入一滴精血作為媒介。
最後，她雙手合十，將那團混合物夾在掌心，口中默唸起晦澀的咒文。
一旁的裴驚舟靜靜的看著，沒有打擾。
他看到，隨著她咒文聲的起落，她掌心那團灰黃色的泥塊，竟漸漸泛起一層冰冷的金屬光澤。
半個時辰後，十幾條通體暗沉、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錦鯉紙魚，整齊的擺在了沈紙衣面前。
它們看上去彷彿鐵鑄，摸上去卻依舊是紙的質感，輕盈而堅韌。
她帶著這些紙魚，與裴驚舟再次回到了白日那個祭祀的地裂旁。
夜深人靜，西周只有蟲鳴。那道裂縫在月光下顯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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