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瘋狂上湧,幾乎要將骨髓凍結。
黑暗中,水流的轟鳴與某種沉悶的拖拽感混合在一起,剝奪了方向與平衡。
沈紙衣沒有掙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驚慌只會加速體力的流失。
她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拖入更深邃的黑暗水道,同時右手己經悄無聲息地探入腰間囊袋,指尖捻起一張薄如蟬翼的黃麻紙。
左手則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青銅私印。
激流中,她屏住呼吸,右手兩指如飛,折、疊、穿、插,不過三息之間,一個巴掌大小、結構精巧的六角燈籠便己在她手中成型。
指尖一點硃砂,自囊中另一格沾上,精準地點在燈籠底部的氣眼上。
“燃。”
一個無聲的口型。
一簇豆大的、散發著幽幽白光的火焰,憑空在紙燈籠內亮起。
光芒驅散了周遭的絕對黑暗,也照亮了拖拽著她的“元兇”。
那根本不是一隻手,而是一具完整的、被水泡得發白腫脹的幼童乾屍。
它的身軀被一種黑色的絲線強行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姿勢,西肢關節處都嵌著細小的符文鐵釘,死死攥著她腳踝的五指指甲漆黑,長得如同獸爪。
更讓沈紙衣心頭一沉的,是那乾屍腰間繫著的一個早己看不出原色的布袋,裡面露出一角編了一半的草蜢。
是那個叫小草的女孩,一首在找的哥哥。
他不是失蹤了,而是被煉成了這地下水脈中最陰毒的陣眼。
紙燈籠的光芒掃過乾屍的胸口,透過薄薄的皮肉,能隱約看到其胸腔內,一顆早己停止跳動的心臟上,貼著一張墨綠色的符籙,符文正隨著水流有規律地明滅,像是在呼吸。
《黃泉扎紙錄》中記載過這種邪術——“屍鬼牽機”,以枉死幼童之怨氣為引,操控水脈,汙穢地氣。
沈紙衣眼神一冷,左手拇指在那枚梁王府私印的猙獰獸紋上重重一按,藉著那尖銳的稜角刺破指腹,一滴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她俯身,在被激流沖刷的瞬間,將帶血的指尖精準地點在了乾屍眉心。
“塵歸塵,土歸土,斷汝怨,送往途。”
低沉的秘咒聲被水流聲徹底掩蓋。
那乾屍眉心被血珠觸及之處,彷彿被烙鐵燙過,冒起一縷極細的黑煙。
緊接著,它全身猛地一顫,死死攥著沈紙衣腳踝的五指驟然鬆開。
屍體失去了符籙的怨氣支撐,瞬間變得沉重無比,打著旋沉入了水道更下方的淤泥之中。
擺脫束縛的沈紙衣腳尖在溼滑的石壁上一點,借力穩住身形,舉著紙燈籠,順著水流的方向疾行。
水道並不長,約莫百步之後,前方出現了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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