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時間去尋找弓箭。
沈紙衣將那塊滾燙的木炭置於腰牌之上,隨即抓過身邊一張尚未成型的油麻紙,以一種奇異的手法將其快速摺疊成一個內凹的、如同鍋蓋般的弧面。
她半跪在地,單手持著紙盾,調整著角度,讓弧面的中心對準屋簷上的風鈴繫繩,另一隻手則將盛著木炭的腰牌置於弧面的焦點。
火盆的熱量被弧形的油麻紙不斷匯聚,折射成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灼熱氣流,精準地投射向那根細細的麻繩。
沒有火焰,只有一縷青煙從麻繩上嫋嫋升起。
三息之後。
“啪”的一聲輕響,麻繩被燒斷。
“哐啷啷——”
那串作祟的風鈴從屋簷上墜落,摔在青石板上,發出一連串雜亂刺耳的噪音,隨後歸於死寂。
魔音戛然而止。
院子裡的衙役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恐懼。
沈紙衣立刻起身,揭開裴驚舟頭上的紙罩。
他己能自行站立,只是眼神還有些渙散。
她來不及解釋,從髮髻上抽下一根固定用的金針,看準他頭頂的百會穴,快準狠地刺入半分。
裴驚舟身軀一震,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
“多謝。”他聲音沙啞,目光投向地上那灘重新開始蠕動的墨水。
失去了笛音的指引,那灘墨水像是無頭的蒼蠅,在原地盤旋了片刻,最終似乎被某種殘存的執念牽引,緩緩地朝著後院的方向流去。
兩人對視一眼,一言不發,快步跟上。
墨跡穿過月洞門,繞過栽著枯萎芭蕉的假山,最終停在了後院一口早己廢棄的枯井旁。
黑色的液體盡數滲入井口的石縫,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紙衣走到井邊,一股混雜著陳年腐屍與溼泥的惡臭從井下傳來。
她藉著月光朝井壁內側看去。
就在井口下方三尺處,一行用同樣的腐蝕性墨水寫下的字跡,在慘白的月色下顯得格外猙獰。
——大理寺卿,你我皆是溺水之人。
字跡未乾,墨汁正順著石壁緩緩下淌,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淚痕。
這是陸景才留下的戰書。
就在裴驚舟眼神變得無比冰冷的瞬間,院子前方,傳來一陣詭異的“咕嘟”聲。
是那口被柳大夫用來稀釋解藥、救了全城人性命的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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