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顫並非錯覺。
它自地底深處傳來,沉悶如巨獸心跳,先是讓腳下碎石微微起舞,隨即化作一股蠻橫的力量,沿著青石板路猛然上湧。
庭院裡的馬匹驚恐地嘶鳴起來,人立而起,幾乎掙斷韁繩。
不是地震。
沈紙衣的目光驟然轉向來路——縣衙正門的方向。
轟隆——!
遲來的巨響終於抵達,沉重得彷彿能撕裂人的耳膜。
一團夾雜著土石與木屑的橘紅色火球,從縣衙前院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映成不祥的赤色。
腳下的震動愈發劇烈,牆灰簌簌而下。
唯一的出口,被炸燬了。
“裴大人!沈姑娘!此路不通,退往後山!快!”倖存的衙役嘶聲大吼,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惶。
混亂中,一個 amplified by some unseen device,飄忽不定的笑聲,彷彿從西面八方傳來,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裴大人,你以為抓到了一枚棋子,就能掀翻整個棋盤嗎?”
是陸景才的聲音。他似乎就在附近,又似乎遠在天邊。
“我為你備的這份大禮,才剛剛開始。通往京城的官道,每隔三十丈,我都埋了足夠炸平一座山頭的火藥。現在,它們應該己經連成了一片火海。你們無路可退。”
裴驚舟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白得像一張紙。
他沒有理會那聲音的挑釁,目光飛速掃過西周地勢,最後定格在縣衙後方那片漆黑的山影上。
青龍山。
山頂便是青龍大壩。那是此地的最高處。
“走!”他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一把扯下衣襬,用力勒緊仍在滲血的左臂傷口,率先朝後山密林沖去。
一行人緊隨其後,狼狽地衝入黑暗的林中。
身後,縣衙的方向傳來第二聲、第三聲連環爆炸,火光將他們逃竄的身影在林間拉得忽長忽短。
進入密林,光線驟然暗淡,只有斑駁的月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
裴驚舟的身形忽然一頓,靠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後,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強忍著傷痛,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對身邊僅存的幾名大理寺衛士下令:“兩人一組,以樹為屏,弓弩戒備。他想把我們逼上大壩,這條路便是他的殺局。”
男人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慌亂,彷彿臂上的傷口和眼前的絕境都無法動搖他分毫。
沈紙衣沒有停步,而是繼續向前摸索了十餘丈,尋了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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