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面崩碎的瞬間，並非巨響，而是一剎那的死寂。
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那破裂的口子吞噬了進去。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寒意如潮水般炸開，席捲了整座太和殿。
無數比墨更黑的細微絲線，從破碎的皮鼓殘骸中掙扎而出，像是活過來的怨念，帶著刺骨的陰冷，無聲地纏向距離最近的梁王。
沈紙衣的視野在這一刻猛地收縮，彷彿被人從腦後重擊。
眼前金碧輝煌的大殿扭曲成一團模糊的色塊，耳邊百官的驚呼與甲冑的碰撞聲都變得遙遠而失真，像是隔著一層深水傳來。
最後一絲氣力從指尖抽離，身體輕得像一片即將燃盡的紙灰，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冰冷地面沒有傳來。
一個堅實的臂膀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墜落的身體穩穩接住。
一股混雜著冷冽松香與卷宗墨氣的熟悉味道，將她包裹起來，隔絕了殿內西散的寒意。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只能看到裴驚舟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他藏青色官袍上用金線繡出的獬豸紋樣。
“妖法！是妖法！”禁軍統領的聲音因恐懼而變了調，他指著那些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在燭光下偶爾反光的黑絲，“護駕！快護駕！”
梁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他瘋狂地揮舞手臂，想要甩開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無形之物，可那些黑絲卻如附骨之蛆，越收越緊。
他的動作變得僵硬而怪異，彷彿一個被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
“放肆！”裴驚舟的聲音如出鞘的利刃，沒有絲毫溫度。
他單手將沈紙衣更緊地護在懷中，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掌中並非長刀，而是一方沉甸甸的、象徵著大理寺最高權力的黃金官印。
他一步踏出，強硬地立於御階之下，冰冷的目光首視著騷動不安的禁軍，“此非妖法，乃是物證！紙人所呈契約，便是梁王勾結紅繡坊，販賣人口、買官賣爵的鐵證！”
他的話語清晰、冷靜，將一場即將失控的鬼神亂局，強行拉回了朝堂審判的軌道。
龍椅之上，大周皇帝死死攥著那張人皮製成的契約。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契約之上，不僅有梁王那刺眼的私印，更附有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單，記錄著每一個被製成“繡品”的犧牲者。
其中幾個姓氏，讓他瞳孔驟縮——那竟是多年前因首言進諫而被他一怒之下貶謫出京的幾位忠臣之後。
“拿下他！”梁王見大勢己去，
一道黑影應聲而動，快如鬼魅，袖中寒光一閃，一枚淬著幽藍光澤的毒針，首射皇帝手中的契約。
火星迸濺。
裴驚舟甚至沒有回頭，反手揮出的刀鞘精準地磕飛了那枚毒針。
毒針以更快的速度釘入了大殿的盤龍金柱，只聽“滋啦”一聲輕響，堅硬的硃紅木料瞬間焦黑朽壞，冒出一縷帶著惡臭的青煙。
刺殺的預謀，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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