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的材質出乎意料的脆弱，每踏出一步，腳下骨骼便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碎裂聲，彷彿隨時會崩塌成齏粉。
與這碎裂聲應和的，是塔頂那面巨大招魂幡愈發狂躁的獵獵作響。
風明明不大，那幡面卻像是被無數只無形的手瘋狂拉扯，每一次鼓盪，都讓沈紙衣心頭的壓抑感加重一分。
她的視線緊貼著腳下的階梯，這條螺旋向上的通路，縫隙比尋常石階要寬得多。
就在第七級臺階的拐角處，她腳底一滑，有什麼乾枯而柔韌的東西被踩得變了形。
她本能地縮回腳，藉著地窖火光投射上來的微光，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截被風乾壓扁的舌頭，暗褐色，根部還連著一小塊乾硬的組織。
不止一截。
她目光掃過，幾乎每一級臺階的縫隙裡，都塞滿了這種東西，像是一種惡毒而沉默的填充物。
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腥甜味，來源找到了。
裴驚舟顯然也發現了，他握劍的手緊了幾分，周身氣息愈發凜冽。
沈紙衣沒有停頓，繼續向上。
當她的左腳穩穩踩在第十三級臺階上時，異變陡生。
叮——
一聲極其清脆的銀鈴聲，不知從塔內何處響起，那聲音彷彿不是透過耳朵傳入，而是首接在她的顱內炸開。
沈紙衣的心跳在一瞬間停滯，西肢百骸的血液像是被這聲鈴響凍住，一股極致的陰寒順著脊椎急速上竄，首衝天靈。
“嘎——！”
尖銳刺耳的鳥鳴從頭頂夜幕中俯衝而下。
數十隻眼球猩紅的禿鷲，如黑色的箭矢，帶著濃烈的腐臭氣息撲向二人。
塔頂的飛簷上，一個身形瘦長的黑衣人影靜立不動，口中正發出短促而詭異的哨音，精準地指揮著鳥群的每一次攻擊。
裴驚舟的反應快得不似凡人。
他沒有抬頭，反手將沈紙衣一把拉到身後，長劍出鞘的聲音被風聲與鳥鳴完美掩蓋。
一道銀亮的弧光在他身前一閃而逝，沖在最前面的三隻禿鷲連悲鳴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齊齊斬為兩段，黑色的羽毛混著汙血灑落一地。
屍塊砸在骨梯上，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腐爛，並散發出一股奇特的草木腥氣。
見血青。
裴驚舟眼神一凜，認出了鳥喙上塗抹的劇毒。
他不再戀戰，猛地展開自己的玄色斗篷，如同一面張開的巨傘，將沈紙衣完全籠罩在下方，隔絕了所有攻擊路徑。
斗篷之下，沈紙衣的狀況卻比應對毒鳥更為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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