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從他們二人身上掃過，卻沒有留下任何焦點，彷彿他們只是兩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裴驚舟用眼神示意，兩人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鋒芒，他將軟劍重新束回腰間，看上去就像一柄尋常的佩劍，而沈紙衣則將工具囊往身後藏了藏。
他們略微佝僂著背，臉上刻意做出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風霜，扮作一對誤入此地的落難兄妹。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了那條詭異的青石主街。
腳步聲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那些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村民，依舊保持著那種整齊劃一的步調，彷彿他們活在另一個聽不見任何聲音的世界。
沈紙衣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極致，她能聞到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桐油和福爾馬林的混合氣味，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為紙人做防腐防潮處理時才會用到的味道。
這氣味讓她心底的猜測愈發堅定，也讓她的後頸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兩位……是外鄉來的吧？”
一個穿著翠綠色襦裙的少女，提著一盞小巧的羊皮燈籠，從一旁的小巷裡走了出來。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梳著雙丫髻，面容姣好，一雙杏眼在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不像街上那些村民一樣目光空洞。
她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靦腆的微笑。
裴驚舟上前一步，將沈紙衣不著痕跡地護在身後，拱手道：“我兄妹二人是行商，途徑此山，不想迷了路，天色己晚，敢問姑娘，此地可有能歇腳的客棧？”他的說辭天衣無縫，語氣中也滿是疲憊。
少女歪了歪頭，打量了他們一番，笑道：“村裡沒有客棧，但若二位不嫌棄，我家還有兩間空房。我叫小翠。”
她說著，便提著燈籠轉身引路，動作輕盈，與街上那些僵硬的“人”截然不同。
沈紙衣跟在後面，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小翠的身上。
太正常了，反而顯得最不正常。
在這滿是提線木偶的村莊裡，突然出現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走過一個拐角時，小翠的腳步不穩，似乎被地上的青苔滑了一下，身子一個踉蹌。
沈紙衣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正好觸碰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腕。
溫熱的。
這讓沈紙衣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不是她預想中的冰冷紙張，而是帶著活人體溫的觸感。
可緊接著，一股更深層次的詭異感順著指尖傳來。
那皮膚之下，觸感溫潤柔韌，卻摸不到橈骨與尺骨的清晰輪廓。
指尖稍稍用力按下，那片肌膚便輕微地凹陷下去，但回彈的感覺卻不對，不像血肉，反倒像是按在一塊塗抹了數十層生漆、尚未完全乾透的柔韌皮革上。
沈紙衣飛快地收回了手，將那股怪異的觸感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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