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森白的物事，並非木料，也非獸骨。
幽綠的火苗舔過其上，映出了一小片細膩的、屬於人類肋骨的弧度。
弧度之下，隨著最後一捧紙灰簌簌滑落，一具蜷縮著的、焦黑乾枯的人形輪廓，赫然顯露在玄鐵櫃的殘骸之中。
它太小了，像個被烈火強行脫水風乾的孩童，西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緊緊抱成一團。
空氣中那股陳年屍油的腥臭味，在這一刻找到了源頭，濃烈得令人窒息。
紙新娘……它的體內，從一開始就縫進了一具真的屍體。
沈紙衣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親手縫製的外皮，親手描摹的五官，原來一首包裹著這樣一具可憎的內芯。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具焦屍緊攥的右手上。
炭化的指骨之間，有什麼東西在殘餘的磷火下，反射出溫潤卻冰冷的光澤。
那是一枚玉佩。
即便隔著幾步遠，即便上面沾染了汙跡，沈紙衣還是一眼認出了玉佩上那繁複而霸道的紋樣——盤龍繞柱，龍口銜珠。
皇室宗親之物。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她因老琴師傳訊而燃起的些許希望。
線索沒有斷，但它指向了一個她絕對不想踏足的深淵。
她必須拿到它。
就在沈紙衣提步上前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具焦屍被燒得焦脆的下顎，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一道裂縫從嘴角蔓延開來。
一縷比周圍陰氣更加純粹、更加怨毒的黑煙，從那裂開的口中嫋嫋升起。
黑煙沒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
“桀桀……沈家的小丫頭，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影殺的聲音。
那聲音不再是透過空氣震動傳來，而是像一根淬毒的鋼針，首接扎進了沈紙衣的腦海，帶著令人瘋狂的嘶啞與怨毒。
“這具上好的‘陰胎’，可是宮裡的大人物……親自賞給我的。用它做你的替死鬼，是不是很驚喜？”
黑煙組成的臉轉向了擋在沈紙衣身前的裴驚舟，發出了更加惡毒的嗤笑。
“還有你，裴驚舟……大理寺卿，好大的官威。你難道忘了，當年是誰帶著黑甲營，像一群野狗一樣，把你父親啃不動的骨頭……處理乾淨的？”
黑煙劇烈地翻湧著，影殺的狂笑在沈紙衣的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沈家的宅子燒得不乾淨……總有些‘髒東西’要人清理。你就是那把最鋒利的‘清道夫’的刀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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