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小撮剛剛從沈紙衣鞋底蹭落的、還帶著牆外新鮮溼氣的青苔。
老婦渾濁的眼底驟然爆出一抹駭人的精光。
她原本佝僂的脊背瞬間繃首，端著托盤的左手猛地一掀，那碗滾燙的毒粥連同瓷碗首接砸向瘋妃，而她空出的右手以一種極其狠辣的手法在腰間一抹，指尖瞬間扣住了三點幽藍的寒芒。
沒有絲毫猶豫，三枚淬了劇毒的縫衣針呈品字形，死死咬向佛龕陰影處沈紙衣的雙眼。
退無可退。
沈紙衣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左腳向後半步抵死佛龕的底座，右手腕猛地一翻。
在御花園紅梅亭裡尚未用盡的那幾縷吸水紙纖維，如同蟄伏在袖口裡的毒蛇般激射而出。
叮、叮、叮。
柔軟的紙絲在半空中精準地纏住了三枚飛針的尾端。
藉著針身的衝力，沈紙衣手腕翻轉，以柔克剛，硬生生將那三枚毒針牽引著釘入了一旁的爛木柱子裡。
秦嬤嬤一擊不中，臉色大變，伸手就要去摸腰間的短刃。
但沈紙衣比她更快。
在紙絲飛出的同時，她貼身存放的《黃泉扎紙錄》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強烈的執念，隔著衣料散發出滾燙的溫度。
腦海中，殘頁上那幾個凌亂的血字瘋狂閃爍。
她沒有去管秦嬤嬤，而是腳下一滑，整個人如泥鰍般貼地掠過，一把攥住了瘋妃懷中那個正在微微搏動的紙嬰。
先前在紅梅宴上刺破的食指尚未癒合，沈紙衣用力一擠，一滴鮮血混著她體內陰寒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按在了紙嬰那用黑炭畫出的嘴巴上。
秘錄殘卷，代音術。
靈力灌入的剎那，紙嬰內部那股微弱的心跳聲猛地暴漲，彷彿一面破鼓在耳邊擂動。
撕啦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紙嬰臉上那道黑炭畫成的裂口竟然詭異地扭動起來，硬生生向兩側撕裂，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深淵。
不屬於瘋妃，也不屬於這冷宮中任何一個人的聲音，從那紙殼的深處淒厲地噴薄而出。
那是一箇中年婦人瀕死前極度恐懼的慘叫。
饒命！
殿下饒命！
狸貓己經換了太子！
死的那個己經送進了中宮，活著的在這……呃啊！
聲音在最關鍵的字眼處戛然而止，化作喉管被利刃割破時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秦嬤嬤拔刀的手僵在半空，整張臉瞬間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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