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乾屍像是接到了死命令,竟放棄了防禦,以血肉之軀結成圓陣,鐵劍斜指,一步步朝陣中心的兩人壓縮而去。
空氣被這些陳年腐肉擠壓得幾乎窒息。
沈紙衣卻在此時冷靜地解開了腰間的一個布囊。
“想要那頁紙,就得看你有沒有命拿。”她自言自語般低喃一句,右手丟擲一隻黑色的紙燕。
這隻紙燕通體被陳年屍油浸透,表面泛著一種詭異的烏光。
它藉著塔內由於陣法運轉而產生的螺旋氣流,輕盈地滑翔而上。
紙燕掠過乾屍頭頂的寒芒,在扎西驚怒的注視下,精準地滑向法陣中央那座顫動的石臺。
燕喙無聲掠過,雙翼合攏,在那張泛黃的《兵卒篇》殘頁飛起的瞬間,將其死死夾住。
殘頁脫離石臺的剎那,整座白骨塔彷彿失去了心臟,劇烈的震動從地基深處爆發。
牆壁縫隙中,無數作為機關節點的骷髏頭接連彈開,發出了密集的機括崩裂聲。
“塔要塌了!”裴驚舟瞳孔微縮,他沒有去看那張殘頁,而是反手擲出了腰間的鎖鐮。
鐮刃劃破空氣,死死纏繞在骨門上方己經開裂的承重石樑上。
“過來!”
他低喝一聲,沈紙衣剛伸手抓穩他的小臂,便覺腰間傳來一股排山倒海的拉力。
裴驚舟藉著鎖鐮收縮的巨力,帶著她騰空而起。
石樑受力,帶崩了本就脆弱的上方結構,大塊的碎骨與風沙如冰雹般墜落。
兩人在漫天煙塵中撞向那處新崩塌的缺口。
沈紙衣只覺後背撞在了一片堅硬的甲冑上,裴驚舟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兩人順著坍塌的骨牆一路翻滾而出。
首到熾熱的風沙重新灌入肺部,沈紙衣才猛地睜開眼。
陽光刺眼得厲害,塔內與塔外的溫差讓她的皮膚泛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慄。
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遠處一陣淒厲的馬鳴聲便撕裂了荒原的死寂。
視線盡頭,一匹腹部掛著斷箭、渾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戰馬正跌跌撞撞地狂奔。
馬上的人影搖搖欲墜,最終在靠近兩人數丈遠的地方,連人帶馬重重摔落在沙地上。
是蘇木。
沈紙衣心下一沉。
蘇木是這一批新提拔的傳令兵中最穩重的一個,若非絕境,絕不會如此狼狽。
裴驚舟己經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蘇木滿是沙塵的肩膀。
蘇木臉色慘白,嘴唇裂開了數道血口子,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份被鮮血浸得發硬的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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