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將帶有真陽血的手掌按上那朵半開半合的陰生彼岸花。
機括運轉的沉悶聲從牆體深處傳來，石門向內緩緩退去。
一股遠比甬道里更為陳腐的氣流撲面而來，沒有防腐的香料味，只有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漿糊酸氣和劣質竹篾朽爛的味道。
沈紙衣不自覺地揉了揉發酸的鼻尖，跨過門檻。
裴驚舟跟在她身後，火摺子的微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驅散了周遭的濃墨。
藉著這昏黃的火光，沈紙衣看清了發出沙沙聲的源頭。
這不是什麼存放金銀的陪葬室，而是一個巨大的漏斗形深坑。
坑底中央是一座早己乾涸的八角形祭壇。
從坑頂到祭壇邊緣，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東西。
那是數以千計的微縮紙人。
每一個僅有成年人小臂高，全是用粗糙的黃表紙紮成，內裡撐著細密的竹骨。
它們身披紙鎧，手執紙刃，面部用硃砂胡亂點出五官，甚至連列陣的方式，都嚴格遵守著大周軍中的魚鱗陣法。
周圍充斥的濃郁煞氣，正是從這些密集的紙偶身上散發出來的。
剛才的摩擦聲，是因為地底陰風灌入，吹動了它們乾枯的紙甲。
這就是《黃泉扎紙錄》殘卷中記載過，卻被歷代家主嚴令禁止使用的禁術——陰兵陣。
但這種陣法極度消耗施術者的壽數，誰會在這裡扎出成百上千個？
胸口的骨籍突然劇烈地滾燙起來，燙得沈紙衣倒抽了一口冷氣，指尖本能地攥緊了衣襟。
祭壇正中央，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隨著這陣突如其來的灼熱，緩緩匯聚起一團半透明的幽藍色殘影。
煞氣在瞬間狂暴，坑壁上的微縮紙人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隨時會掙脫無形的束縛撲殺上來。
幽藍色的殘影逐漸凝實成一個身形高大的老者。
沈紙衣的目光定住了。
老者身上那件繁複的祭祀寬袍，以及那稀疏卻透著不怒自威的眉眼，與沈家宗祠裡那幅被燒燬了一半的初代家主畫像如出一轍。
而他半透明的腰間，赫然懸掛著一塊篆刻著“蒼生”二字的虛影骨牌。
沈蒼生。
那個傳說中陪太祖打下江山，卻在晚年離奇暴斃的沈家先祖。
老者沒有眼白的瞳孔木然地轉向沈紙衣。
一絲微弱至極的共鳴感順著血脈的連線，鑽進沈紙衣的指尖。
她看到沈蒼生虛幻的雙手猛地向下虛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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