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軍的軍旗在哪！”
他的聲音蓋過了巨人的咆哮，狠狠砸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一名渾身浴血的什長從河邊的屍堆中連滾帶爬地站起，他懷裡死死抱著一截被削斷的旗杆。
旗杆的上半截，一面本該是玄黑底繡金龍的鎮遠軍主旗，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被鮮血浸透，邊緣燒得焦黑捲曲，幾乎看不出原樣。
“旗……旗在此！”什長嘶吼著，將那半截殘旗高高舉起。
裴驚舟的目光轉向地面，那裡鋪滿了被金甲符箭轟碎的骨兵殘骸，白色的骨粉與黑色的泥土混雜在一起。
“取其骨灰！”
不需要更多的解釋。
殘存計程車兵們像是瘋了一樣撲向那些骨骸，他們沒有工具，就用戰刀的刀背去刮，用頭盔的邊緣去鏟，用自己的雙手去捧。
他們將那些混著泥沙的白色粉末，不顧一切地彙集到沈紙衣的腳邊。
最後，裴驚舟深吸一口氣，他環視著身邊僅存的、眼中重新燃起血性的袍澤，面向那頂天立地的白骨巨人，喉嚨裡爆發出壓抑了半生的狂怒與戰意。
“鎮——遠——！”
他吼出了軍號的前兩個字。
倖存的數十名騎兵，後方被李校尉控制住的羽林衛，乃至那些重傷倒地、尚有一息尚存計程車兵，全都像是被這聲怒吼點燃了靈魂。
他們抬起頭，挺起胸膛，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跟著他們的主將，發出了回應。
“威——武——！”
數道、數十道、數百道聲音匯聚在一起，最終化作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在這陰川河谷中反覆迴盪。
那吼聲裡有絕望，有憤怒，有同胞戰死的悲慟，更有至死不退的決絕。
就是現在！
沈紙衣眼中精光一閃。
她將懷中最後一沓黃麻紙猛地拋向空中，那些紙張並未散開，而是懸浮在她面前。
她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蘸滿了那融合了裴驚舟鮮血的暗紅色墨泥，以天空為紙，以手指為筆，凌空畫符。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一道道暗紅色的符文在空中一閃而逝。
那些符文不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扭曲的鎖鏈，它們出現又消失，彷彿在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
那震天的戰吼聲，那些被捧來的骨灰，以及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殘破軍旗，彷彿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召喚。
戰吼化作無形的風，骨灰化作有形的塵，軍旗化作不屈的骨。
三者被那些無形的符文鎖鏈強行聚合、拉扯、揉捏在一起。
緊接著，更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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