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的身體，像是一塊被風乾的木頭，僵硬而疲憊。
她能感覺到那股強大的目光穿透她單薄的身體，在她的骨髓裡翻滾。
她不是一塊木頭，卻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麻木，和丹田處那股微弱卻堅韌的跳動——那是《黃泉扎紙錄》在回應殿外山呼海嘯般的感激。
那聲“妖女”的餘音還在殿中迴盪，卻被殿外學生的浩然正氣沖淡了許多。
皇帝深吸一口氣，視線掠過殿中那灘墨跡凝成的貢院幻象殘渣，又掃過倒塌在地、現出原形的嚴文清，最終，他的目光在沈紙衣的臉上定格。
沈紙衣的視線微微垂下，落在自己空空蕩蕩的手心，那裡曾握著那張素白的宣紙，此刻只剩下微不可察的褶皺。
“禁軍聽令！”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封鎖金鑾殿，所有涉案人等，包括裴驚舟，沈紙衣，嚴文清同黨，以及今日在此目睹一切的官員，未經朕旨意，不得擅離半步！”
“陛下！”裴驚舟眉峰緊蹙，正要開口。
“世子不必多言！”皇帝的目光像兩道利劍，首射向裴驚舟，“此案牽涉甚廣，又有妖邪作祟，為保朝綱穩定，朕需細查！”
金鑾殿的殿門在沉悶的聲響中緩緩合攏，將殿外那片沸騰的人聲徹底隔絕。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金屬摩擦聲——那是禁軍將士在拉動鎖鏈，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
空氣中的血腥氣和瑞腦香混雜在一起，變得更加濃稠，幾乎讓人窒息。
沈紙衣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耳邊只剩下一種沉悶的轟鳴，那是過度消耗靈力後身體的抗議。
她知道，這軟禁看似平等，實則將所有人都困在了這權力鬥獸場中，而自己，依舊是眾矢之的。
“陛下明鑑！”
就在沈紙衣竭力穩住身形之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寂靜。
李校檢，御史臺左都御史李大人，嚴文清的盟友之一。
沈紙衣依稀記得他，上朝時總是站在文官佇列中靠前的位置，一個擅長察言觀色、隨風使舵的老狐狸。
此刻，他竟然出列，跪倒在地，姿態之恭謹，彷彿他才是皇帝最忠實的臣子。
“臣知嚴文清罪孽深重，妖言惑眾，其罪當誅！”李校檢聲淚俱下，彷彿對嚴文清的妖化痛心疾首。
他的表演比嚴文清方才的哭訴更顯真誠，因為他沒有指望顛倒黑白，只是恰到好處地承認了既定事實，為自己鋪墊了一層“明辨是非”的外衣。
沈紙衣的心裡生出一絲冷笑。
狐狸再狡猾，也逃不過獵人的眼。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因士子感恩而凝聚的聖賢之氣，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純粹的壓制力，讓那些心懷鬼胎之人感到本能的不適。
“然！陛下！”李校檢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此女沈紙衣，雖有功於破案，然其所施之術，聞所未聞，竟能引動聖賢之象，擊潰妖邪，此等異力，非我大周所熟知。臣竊以為，她之力量，雖此次為我朝所用，但其根源未明，陛下若不加勘驗，恐為社稷留下後患！萬一……萬一此等異力，日後為奸邪所用，或自身滋生心魔，屆時悔之晚矣！臣懇請陛下，將此女移交皇家道院，請國師大人親自坐鎮，查明其力量根源，以正視聽，杜絕後患！”
皇家道院，國師？
沈紙衣的目光透過髮絲的縫隙，看向那個正跪地慷慨陳詞的李校檢。
她知道皇家道院是何等所在，那是皇家豢養方士、研究異術的機構，說是查明根源，實則就是囚禁和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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