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換上一身玄色利落的短打勁裝，袖口用皮扣紮緊，指尖因先前在大殿上的靈力透支而隱隱泛著白，但在推開後窗的那一刻，那股清冷的理智重新壓倒了軀殼的疲軟。
窗外，大周京城的宵禁時分，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人高的水霧，掩蓋了所有不該存在的腳步聲。
她反手扣上一副特製的護腕，裡面塞著幾沓乾燥的符紙。
天工木藝館坐落在西市最繁華的街角，此時卻像一頭蟄伏在雨幕中的木製巨獸。
整座樓閣沒有一絲燈火，唯有飛簷上那些形態各異的走獸木雕，在雷光一閃間，彷彿在對著暴雨張牙舞爪。
沈紙衣伏在鄰街的屋脊上，雨水順著她的斗笠邊緣匯成細流，視線所及之處，那漆黑的牌匾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
她並未急於潛入，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枚只有巴掌大的紙鳶。
這紙鳶用桐油反覆浸泡過，紙面泛著一股略顯暗沉的黃色，堅韌且防水。
她咬破指尖，將一抹殘存的靈力點在紙鳶那雙空洞的眼瞳上。
“去。”
她無聲地吐出一個字，紙鳶在雨幕中輕輕一顫，竟像是活了過來，藉著狂風的勢頭，搖搖晃晃地飛向木藝館的上空。
沈紙衣緩緩閉上眼。
視界在一瞬間發生了重疊。
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幅略顯模糊、帶著灰調的俯瞰畫面。
那是紙鳶的“眼睛”。
雨水沖刷著視線，但在那種高度，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木藝館的屋簷下，在那層層疊疊的斗拱之間，竟然懸掛著無數細若遊絲的銅線。
這些銅線在風雨中微微顫動，末端連線著一種形似風鈴的小巧機關。
只要有活物試圖從翻窗或逾牆，必然會觸碰到這些比蛛絲還要隱秘的警報。
“不僅是防賊，這是在防‘氣’。”她心中暗忖，眉頭緊鎖。
常規的潛入路線被徹底封死。
沈紙衣收回紙鳶，指尖揉搓著那枚帶出來的木質腰牌，腦海中浮現出《沈家機關圖》殘卷中的一個標記。
沈家的祖輩曾參與過京城許多秘地的修繕，而這種規格的木藝工坊，為了排送每日產生的大量粉塵木屑，必然有一處連通底部的廢棄通道。
她順著泥濘的後巷摸索，靴底踩在積水中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在一處佈滿青苔的假山背後，她撥開叢生的亂草，果然看到一個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一股陳年木料發酵的酸苦味撲面而來。
沈紙衣伏低身體，像一隻輕巧的貓，順著幽暗的長廊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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