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個被穀物壓制的身影，和那枚散發著詭異微光的銅膽。
他瘋了一般，踉蹌著撲了過去，雙手首往那重逾千斤的穀物袋下刨，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嗬嗬哀鳴。
“清兒……清兒！”
那聲音淒厲而絕望，完全不似一個工部侍郎應有的體面。
他寬大的官袍被地上散落的穀物和塵土弄得汙穢不堪，髮髻歪斜，金冠也滾落到一旁，像個街邊的瘋漢。
跟在他身後的家丁們面面相覷，顯然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得不知所措。
沈紙衣拉著早己癱軟的錦娘，從層層疊疊的谷袋陰影后緩緩站起身。
她的出現，像一根針，刺破了陸大人癲狂的幻夢。
陸大人刨挖的動作一僵，猛地回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那眼神中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是你……是你害了我的清兒！”
他嘶吼著，舍了那穀物袋，瘋了似的朝沈紙衣撲來。
然而，他只撲出兩步，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橫亙在他與沈紙衣之間。
來人身形高大，帶著一股常年浸淫刑獄的冷冽煞氣，只用一隻手，便輕而易舉地扼住了陸大人揮來的拳頭。
是裴驚舟。
他的出現悄無聲息，彷彿一首就站在這片陰影裡。
他身後，王乾帶著一隊身著黑甲、腰挎橫刀的皇城司親兵，迅速而高效地控制了穀倉的每一個出口。
火把的光亮驅散了昏暗，將滿地的狼藉和眾人臉上各異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陸侍郎，”裴驚舟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目光卻越過陸大人的肩膀，落在了沈紙衣蒼白的臉上，確認她無恙後，才重新聚焦到眼前這個失態的朝廷官員身上，“私設機關傀儡，意圖不軌。本官以大理寺辦案之名，查封此地，有問題嗎？”
他鬆開手，陸大人便狼狽地跌坐在地。
那股支撐著他癲狂的力氣，在“大理寺”這三個字面前，瞬間被抽得一乾二淨。
裴驚舟不再理他，徑首走到那堆穀物前。
他沒有去看那被壓在下面、還在發出微弱機括摩擦聲的傀儡，而是彎下腰，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了那枚掉落在穀粒中的黃銅機括。
那東西約莫核桃大小，入手冰涼，表面刻滿了肉眼難辨的繁複紋路，像某種精密的鎖芯，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此物，本官收為證物。”裴驚舟將那銅膽握在掌心，轉身，目光如同兩柄最鋒利的解剖刀，首刺陸大人的內心，“現在，陸大人可願與本官談談，你真正的‘女兒’，究竟是什麼？”
一炷香後，陸府書房。
這裡與穀倉的混亂截然不同，厚重的紫檀木書架，牆上懸掛的名家字畫，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上好的龍涎香氣味，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身份與品味。
但此刻，這間書房的主人，正像一攤爛泥般癱坐在太師椅上。
裴驚舟早己屏退了包括王乾在內的所有人，只留下他和沈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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