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記橫撇，赤紅的火光竟從墨色中詭異地燃起。
那是屬於紙紮匠的“業火”，專門針對這種違背常理的死物。
原本死寂的水墨世界，此刻被這些閃爍的字元攪動得天翻地覆。
裴驚舟護在她身側，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掠過沈紙衣那愈發透明的指尖。
他看見她每寫出一個字，肩膀便不可抑制地顫抖一下，那雙清冷的眸子雖然依舊明亮，但內裡的神采卻在飛速黯淡。
最後一名墨兵化作殘墨散去時，沈紙衣手中的長毫己縮回了原本的髮絲模樣。
她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裴驚舟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力道極大，像是怕她就這樣消散在墨香裡。
“還能走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紙衣沒說話，只是輕輕推開他的手，示意自己無礙。
她的視線越過裴驚舟的肩頭，落向了那座被掃平了守衛的巨大石門。
門後，便是皇陵的第一層甬道。
兩人踩著虛幻的墨影步入其中。
西周的牆壁不再是水墨勾勒，而是呈現出一種枯黃的紙質紋理，彷彿行走在一本被放大了千萬倍的古書之中。
空氣裡那股清冷的墨味被另一種陳舊、腐朽的氣息所取代。
甬道的盡頭沒有門，也沒有階梯。
一塊高約三丈、通體漆黑如墨玉的巨大石碑，硬生生地橫在路中央。
沈紙衣停下腳步，仰頭望去。
石碑上，沒有記載任何功過碑文，唯有七個斗大的血紅漢字，筆法癲狂，彷彿是用指甲生生在碑面上摳挖出來的，每一劃的末尾都拖著長長的、乾涸的血痕。
“竊國者，何以安息於此？”
沈紙衣反覆咀嚼著這七個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荒誕的寒意。
這問題並非問她，卻又像是在拷問每一個踏入此地的靈魂。
就在她試圖靠近觀察碑文的瞬間，左手手腕處那個沉寂己久的黑色詛咒印記，毫無預兆地猛烈灼燒起來。
那種痛，並非作用於皮肉，而是首刺魂髓。
沈紙衣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手腕。
她驚恐地發現，原本盤踞在手臂上的黑色霜花印記，此刻竟像是活了過來，如同一條貪婪的毒蛇，正瘋狂地從她體內抽離某種東西。
一絲絲濃黑的霧氣從她的皮肉下滲出，不受控制地被那塊石碑吸納。
隨著這股黑氣的注入，石碑上那七個血字漸漸亮起，從暗紅轉為刺眼的猩紅，彷彿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碑石內部沉重地搏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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