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兩道鮮紅欲滴的液體，順著那蠟黃色的臉頰，無聲無息地淌了下來。
那不是血，也不是顏料。
沈紙衣的鼻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混雜著硃砂與陳年怨氣的味道。
這是用執念調和的“心頭血”，是紙人術中最為陰毒的一種畫材，一旦點睛，便意味著永世不得超生。
架著她的那具身軀僵硬得像一塊鐵。
裴驚舟的重量幾乎要將她的骨頭壓垮，可沈紙衣清楚，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忘記了如何支撐自己。
他的目光，像被釘死一般，牢牢地鎖在那張流著“血淚”的紙偶臉上，連呼吸都忘了。
石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兩行紅痕在緩慢地、執拗地向下延伸。
突然，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石室中響起。
“陛下……臣妾有罪……”
那聲音輕柔、溫婉，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
它不是從紙偶的嘴裡發出的，而是像水波一樣，從西面八方的石壁上盪漾開來，匯聚在每個人的耳邊。
沈紙衣渾身一顫。這聲音……
她能感覺到，身側的裴驚舟在那一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他猛地掙脫了她的攙扶，像一個迷失方向的孩子，不顧一切地朝那具懸掛的紙偶衝去。
“阿孃！”
他嘶吼著，伸出手，試圖去觸碰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紙偶裙襬的前一寸，一道無形的、水波般的屏障驟然亮起。
一股巨大的斥力轟然爆發，裴驚舟就像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整個人被狠狠地彈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
“噗——”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灑在那片泛著陳舊紙張質感的地面上。
“……未能保全皇嗣血脈……罪己於此……”
那個女生沒有理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依舊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迴圈往復的語調，一遍遍地重複著同樣的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鈍刀，在裴驚舟的神魂上反覆切割。
沈紙衣顧不上自己神魂透支後的眩暈，踉蹌著上前，一把抓住裴驚舟冰冷的手腕，將他從地上拖拽起來，遠離那個詭異的紙偶。
“冷靜點！”她低吼道，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沙啞，“那不是她！那只是一個被困在這裡的執念！”
裴驚舟的眼神一片血紅，裡面是全然的混亂與崩潰。
他死死地盯著紙偶，彷彿要將自己的魂魄都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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