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髮髻散亂，那身代表皇權的金色鎧甲上沾滿了塵土，正連滾帶爬地衝出來試圖撲滅火苗。
沈紙衣瞬間讀懂了他眼底的絕望——那是對權力的偏執。
在大周，畫像不僅是供奉，更是法統的象徵。
若是太廟毀在他手裡，他即便在那把龍椅上坐穩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
“滾開！”林子謙猛地轉過頭，五指成爪，死死扣住了周炎的脖頸。
他那雙溢位血淚的眼睛首視著這位曾經的盟友，嘴角掛著殘忍的弧度：“殿下，既然這天下不肯給我林家一條活路，那便借你的龍血一用，斷了這大周的根！”
他右手猛然發力，竟生生在周炎的頸側撕開一道血口。
這位五皇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卻被林子謙死死壓在影壁旁。
沈紙衣看到林子謙從懷中掏出一硯漆黑如墨的物事——那是《扎紙錄》中記載的禁物“泣血墨”。
這種墨是用枉死者的心頭血配以腐心草研磨而成，最是能侵蝕靈氣。
林子謙將周炎的皇室血脈混入墨中，揚手一潑。
“滋——”
那些濃稠的黑墨淋在先皇畫像外的琉璃罩上，原本堅不可摧的防護禁制竟發出瞭如沸水滾動的異響，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迅速擴散。
大殿開始劇烈搖晃，沈紙衣感到腳底的石磚在顫動，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種龐大的、維繫著整座皇城的氣場正在崩塌。
不能等了。
沈紙衣左手猛地一抖，懷中的紙張如雪片般飛旋而出。
她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急速翻飛，指甲劃破指尖，在紙頁上留下一抹鮮紅。
“水德潤物，麒麟銜波，起！”
她口中默誦秘咒，那一疊看似單薄的黃紙在半空中詭異地摺疊、膨脹。
不過幾息之間，一頭高約半丈、通體呈半透明水色的紙麒麟凌空躍起。
它並未咆哮，而是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衝向燃燒的帷幔。
紙麒麟所過之處，火舌竟像是遇到了剋星般萎頓下去，化作陣陣升騰的白煙。
然而，沈紙衣的臉色卻愈發難看。
她的視線穿過重重水霧，看到那潑灑在畫像上的“泣血墨”並沒有因為火勢的減弱而停止侵蝕。
相反，那些墨漬在畫像的龍袍上緩緩蠕動，竟然變幻出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鬼面。
每一張鬼面都在瘋狂撕咬著畫像上的龍氣，太廟頂端的藻井處不斷有灰土落下，沉重的梁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裴驚舟的長劍己然抵住了林子謙的後心，可就在劍尖刺入皮肉的一瞬，林子謙整個人竟像是化作了一灘爛泥，順著地面滑開。
“沒用的……”林子謙倒在火場邊緣，胸腔劇烈起伏，聲音裡帶著一種變態的快感，“龍脈己驚，歸墟己開……誰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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