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亮了，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透過尚書府殘破的院牆，她能看到外面街道的景象。
曾經喧鬧繁華的街巷空無一人，而每一戶人家的門口，無論是高門大戶還是尋常百姓家，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尊暗紅色的瓷龕。
那瓷龕約一尺來高，樣式古樸，透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如同一個個沉默的血色墓碑。
一夜之間，京城發生了什麼？
她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返回密室。
裴驚舟還躺在石床上，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
她將指尖搭在他的脈搏上，只能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跳動。
神識雖然回來了，但魂魄受損嚴重，隨時可能潰散。
沈紙衣不敢怠慢，從隨身的皮囊中取出一張巴掌大小的黃色紙符。
她以指為筆，蘸著自己手腕上尚未癒合的傷口滲出的鮮血，在紙符上飛快地畫下一道安魂固魄的符咒。
她將這張“護命紙貼”輕輕貼在裴驚舟冰冷的額頭上。
紙貼一接觸到他的皮膚，便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滲入他的眉心。
裴驚舟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
做完這一切，沈紙衣才稍稍放下心，開始思考眼前的困局。
“砰！砰！砰！”
就在這時，尚書府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砸響，緊接著便是木門被撞開的巨響。
沈紙衣心中一凜，立刻熄滅了油燈，將裴驚舟扶到密室最深處的陰影裡，自己則握著一柄裁紙刀，閃身躲在石門後。
腳步聲雜亂而急促，正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衝來。
“佛降甘露！佛降甘露，普度眾生啊！哈哈哈……”
一個癲狂的、夾雜著狂笑與哭泣的男人聲音由遠及近。
沈紙衣從門縫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華服、卻形容枯槁的男人衝進了庭院。
他頭髮散亂，雙眼佈滿血絲，臉上帶著一種狂熱到扭曲的笑容。
這個人……她認得。
是破落勳貴趙家的公子，趙誠。
一個平日裡只知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東西，正是她在外面看到的，那種家家戶戶門口都擺放的暗紅色瓷龕。
只是他抱著的這尊，上面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彷彿一碰就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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