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嚕聲很細，像是漏風的風箱，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
“陸判？”沈紙衣看著桌上那塊寫著“大理寺師爺陸大有”的破爛名牌，有些不可置信。
這個老頭看起來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落魄文人，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高人氣息。
“別看他現在的模樣。”莫言壓低聲音，“他是這大理寺待得最久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在‘紙冢’裡活過西十載還沒發瘋的人。他的名字是自個兒改的，他在這兒判的不是案子，是那些卷宗裡不肯散去的怨氣。”
“要怎麼借？”沈紙衣問，右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工具包上。
“陸老頭有個規矩，他在夢裡斷案。你莫要喚醒他，若是驚了他的夢，他這輩子就再也回不來了。”莫言退後半步，將空間讓出來，“剪一個你自己的紙片小人，要用你掌心的餘溫去暖它，然後吹一口氣，讓它落在他的眉心。”
沈紙衣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摸出一張特殊的白宣紙。
這紙是她昨晚親手炮製的，浸過特殊的藥水，質地比尋常紙張要厚實些。
她的手很穩。
銀剪在指尖劃過流暢的弧度，不消片刻，一個指頭大小的紙片人便出現在掌心。
那小人線條簡單，卻隱隱有著沈紙衣那股清冷的神韻。
她學著祖父教過的方法，將紙片人合在掌心，默默感受著皮膚上傳來的熱度。
那是屬於活人的生機。
隨後，她湊近陸判的額頭，輕輕吐出一口蘊含著神識的氣息。
紙片人被這股柔力托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輕飄飄地貼在了老者佈滿褶皺的眉心。
就在紙人接觸到陸判皮膚的剎那，陸判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個瞬息。
沈紙衣只覺得眼前一陣劇烈的眩暈，像是有人猛地拉開了她眼前的帷幕。
原本昏暗、發黴的卷宗庫消失了。
不，它還在那裡，但卻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所有的色彩都像是在這一刻被抽離，世界變成了一種由濃淡不一的灰色組成的虛空。
而在這個虛空的世界裡，每個人、每件物品的頭頂，都懸浮著一根根或明或暗、或粗或細的透明絲線。
這些絲線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鋪天蓋地、根本看不見盡頭的巨網。
她下意識地抬手看向自己的頭頂。
一根青色的線，那是她的命脈。
但這根線上，此時卻纏繞著一股極其不詳的黑霧。
她轉過頭，順著這股黑霧的來源望去。
透過厚厚的牆壁和書架，她竟然首接“看”到了後衙密室裡的裴驚舟。
裴驚舟坐在長榻上，他頭頂的那根絲線本應是璀璨的紫色——那是皇室貴胄的龍氣與國運，可此時，那根紫色的絲線上，竟然被人生生嫁接了一段漆黑如墨的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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