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在飛速減弱。
他察覺到了，沈紙衣的軀體正在變輕，那不是體重的減輕，而是質感的變化，彷彿他按住的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具正在風乾的、內裡中空的人形紙殼。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微弱而扭曲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耳邊響起。
那聲音虛無縹緲，不似從任何方向傳來，而是首接在他們腦海深處迴盪。
是林子謙。他沒有完全消失，還剩最後一縷殘存的執念。
“沒用的……裴驚舟……沈紙衣……”那聲音不再瘋狂，反而帶著一種大仇得報般的、嘲弄的解脫，“我輸了……但我沒全輸……”
“這本書，是因果的具現……它記錄罪業，也需要平衡。淨化我耗盡了它千年的積怨，它自然要找回來……”
“沈紙衣，你這書靈，就是它的第一道祭品。只要你的名字還在書上，你就會被它一寸寸吸乾，最後變成一張寫滿文字的完美人皮，成為它新的書頁……”
“而你，裴驚舟……”林子謙的殘念發出滿足的嘆息，“你身負人皇之氣，是這世間最純粹的‘正’。對它來說，你就是最好的電池。只要你的名字還在，它就會永遠吊著你的命，把你變成滋養它恢復的永恆源泉……”
“多好的結局啊……一個成紙，一個成源，生生世世綁在一起，永不分離……除非……”
那殘念的聲音頓了頓，帶著極致的惡意，吐出了最後的詛咒。
“除非，你們之中，有一個人親手抹去書頁上另一個人的名字……用對方的血，用對方的命……”
笑聲漸漸消散，天地間重歸死寂。
裴驚舟的眼底瞬間被血絲覆蓋，不是因為窒息，而是因為一種無邊的、幾乎要將他理智吞噬的暴怒。
他死死地盯著沈紙衣，或者說，是盯著她臉上那不斷加深的、紙張般的慘白。
沈紙衣也在看著他。
在極度的虛弱與痛苦中，她的眼神卻清明得嚇人。
她沒有去看那本貪婪吸食著兩人生命的書，也沒有理會腦中那惡毒的詛咒，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裴驚舟脖頸上那道越來越深的血痕上。
她比他更懂這本書的規則。
林子謙說得沒錯，這是一個死局。
只要名字還在，獻祭就不會停止。
而抹去名字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其中一方的徹底死亡。
但書要的是平衡，不是同歸於盡。
它需要裴驚舟這個“電池”活著。
所以，它會優先吸乾她這個“書靈”。
她會先死，然後他會變成一個活著的、不斷被榨取生命力的囚徒。
不。沈紙衣的目光驟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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